“啞巴船公不住船裡,他住在河沿的蘆葦棚裡。”陳箭帶著沈若蘭,貼著河沿摸到碼頭下游一處蘆葦叢時,壓低聲音說,“他白天撐船,夜裡回蘆葦棚歇。故人假死前後,他都在這一帶,認得故人最後那幾天見過誰。”
“那他會不會也在等我們。”沈若蘭問。
“不好說。”陳箭說道,“船公是故人信過的人,他交了信,還留了一句故人最後見的人。他心裡存著事,等著有人來問。我帶著故人的信物來,他多半肯說。”
“可要是驚蟄的人,比我們早一步找到船公呢。”沈若蘭又說,“阿桂的人,也盯河沿這條線。”
“那也得賭一把。”陳箭說道,“船公是故人假死前見過故人的人,他知道的,比驚蟄的人多。我賭船公還沒被驚蟄的人收服,還認故人這條線。賭贏了,就能問出故人最後見的人是誰。”
兩人沒有首接往蘆葦棚走。陳箭先伏在河沿的葦子地裡,看了好一會兒。蘆葦棚就在河邊,棚頂壓著幾捆乾草,棚門敞著,像是剛有人進出過。
他沒有急著動。他又看了看蘆葦棚西周。棚前晾著一條破漁網,河邊拴著一隻小船,船上沒有撐篙。棚後頭,是一片蘆葦地,往裡頭走,能通到河灣另一頭。
“棚前有小船,沒有撐篙,船公應該是撐船出去了。”陳箭低聲說,“棚門敞著,說明他沒打算走遠。我們在這兒等著,等他回來。”
陳箭看了一會兒,低聲對沈若蘭說:“棚門敞著,裡頭沒亮燈,像是船公剛出去,沒多遠。我們先別驚動他,在葦子地裡等。”
兩人伏在葦子地裡,等著。河沿的風,夾著水腥氣,一陣一陣往臉上撲。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河灣那頭,慢慢走回蘆葦棚。那人走得慢,手裡提著一隻水桶,正是啞巴船公。
船公走到棚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先放下水桶,朝葦子地裡看了一眼,像是察覺了什麼。
陳箭知道瞞不過船公,從葦子地裡站起身,先遞了故人早年那套暗號。
船公聽見那聲暗號,停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陳箭一眼,又看了看陳箭身後,確認沒有別人跟著,才啞著嗓子開口:“故人的人,又來了。這回,是要問故人最後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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