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鑑出去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朵花。山茶花,紅的,開得正盛,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他把花擱在銅鏡旁邊,笑著說:“師父,這花好看。”
我看了看花,又看了看鏡。鏡面裡現出一朵紅花,跟鏡外的花一模一樣,紅得扎眼。花擱在那裡,鏡裡鏡外,兩朵花。
“好看。”我說。
明鑑又出去了一趟。這回他帶回來的東西,叫人皺眉。是一隻死老鼠,不知從哪裡撿的,毛茸茸的,身子蜷著,尾巴拖在後面。他用一片枯葉託著,擱在銅鏡另一邊。
“師父,這個醜。”
我看了看死老鼠,又看了看鏡。鏡面裡現出一隻死老鼠,跟鏡外的死老鼠一模一樣。花在旁邊,老鼠在旁邊,兩樣東西同時映在鏡面上,一個紅得豔,一個黑得沉。
“醜。”我說。
明鑑站在旁邊,看著鏡面。花在鏡中,老鼠也在鏡中,一個在左,一個在右。鏡面不大,兩樣東西擠在一起,可鏡體本身,紋絲不動,清清明明。
“師父,”明鑑問,“鏡子裡又有花又有老鼠,花不嫌老鼠,老鼠不嫌花,是不是?”
“是。”
“可我看花的時候,心裡歡喜。看老鼠的時候,心裡彆扭。鏡子裡兩樣都現,可鏡外我的心,兩樣不一樣。”
“所以鏡是鏡,心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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