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觀煩惱境即菩提

諸位修行人，上一章我們講了第一境陰入界境——你透過止觀“看見”了自己身心的虛假構成。這一章的標題叫作“觀煩惱境即菩提”。用今天的話說，你繼續修止觀，心越來越靜、越來越細，這時候會有一個“現象”發生——你過去壓抑的、遺忘的、潛伏的煩惱，會像被攪動的池塘底的淤泥一樣，全部翻騰上來。你可能會比以前更生氣、更貪心、更焦慮、更傲慢、更懷疑。很多人到了這個階段會非常困惑——“我是不是修錯了？我怎麼越修煩惱越多？”我告訴你：你不是修錯了，你是修對了。好比你在打掃一個長期沒有清理的房間，你一動掃帚，灰塵就滿天飛。那不是“掃帚把灰帶來了”，是“灰本來就在那裡，你開始掃了，它才飛起來”。煩惱境就是你修行深入之後，“灰塵被翻起來”的階段。你在這個階段要做的，不是“壓”煩惱，也不是“逃”煩惱，而是“觀”煩惱——看到煩惱的本質是空性的、是無生的、是菩提的顯現。你看到這一點，你就不再怕煩惱了；你不怕煩惱了，煩惱就困不住你了。

第一節：為什麼煩惱會在修止觀時“翻騰”？——三個原因

你修止觀的時候，心是“收”的、是“靜”的、是“向內”的。你不再把能量消耗在外界的追逐上，那些被壓抑的、被遺忘的、被忽略的東西，就開始浮現了。我講三個原因，讓你理解“煩惱翻騰”的原理。

第一個原因：表層念頭少了，深層習氣浮出來了。 你平常的心是“忙”的——一直在處理各種事情、各種資訊、各種念頭。那些表層的“忙碌”像一層蓋子，把深層的煩惱壓住了。你修止觀的時候，表層念頭少了，蓋子被揭開了，底下的東西就浮上來了。好比一鍋正在沸騰的水，表面不斷冒泡（表層念頭），你看不到鍋底有什麼；你把火關小（修止觀），表面平靜了，鍋底的沉澱物（深層煩惱）就顯露出來了。那些沉澱物不是“新來的”，它們一直在那裡，只是以前被表層掩蓋了。

第二個原因：你的覺知力增強了，你“看見”了過去看不見的。 以前你也有煩惱，但你“不知道”自己有煩惱——因為你一直在煩惱中而不自知。好比魚在水中不知道自己在水中。現在你的覺知力增強了，你開始“看見”自己生起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情緒。你看見以前看不見的細微煩惱——微細的貪、微細的嗔、微細的慢、微細的疑。你不是“多了”煩惱，你是“看見了”本來就有的煩惱。好比一個視力正常的人，他看到的東西比一個近視眼多——不是那些東西“多了”，是他“看見了”。

第三個原因：修止觀“擾動”了煩惱的根基。 你修止觀的時候，心不再向外攀緣了，那種“向外攀緣”的慣性被打破了。這個“打破”本身就是一種擾動——就像你拔一棵樹的根，樹會晃動、土會飛濺。你的煩惱習氣就是那棵樹的根，你修止觀就是在“拔”它的根。拔的過程中，樹會晃、土會濺——那就是你感受到的“煩惱翻騰”。這個擾動是“好”的，因為它在“根除”煩惱，而不只是在“壓抑”煩惱。

第二節：煩惱翻騰時的具體表現——五種“老朋友”回來了

你在修止觀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以下幾種“老朋友”——它們不是新來的，是你過去一直帶著的。

貪的翻騰： 你坐下來，心裡突然湧起強烈的慾望——想吃某個東西、想得到某個物品、想和某個人在一起、想要某種感受。這些慾望可能和你正在修止觀完全沒有關係，但它們就是“冒”出來了。你可能會想：“我明明很久沒有想這個人了，怎麼現在又想起來了？”那是因為它們被翻出來了。

嗔的翻騰： 你坐下來，心裡突然湧起強烈的煩躁、憤怒、不滿——對某個人生氣、對自己生氣、對世界生氣。你可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突然覺得“氣得不行”。那個“氣”不是現在的事引起的，是過去的嗔習被翻出來了。

痴的翻騰： 你坐下來，心突然變得極其混亂、模糊、不知所云。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麼、不知道自己在修什麼。這個“糊塗”就是痴的翻騰——你深層的無明被攪動了。

慢的翻騰： 你坐下來，心裡突然冒出“我修得很好”“我比別人強”“我已經差不多了”的念頭。或者反過來，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修不好”“我一無是處”——那也是一種慢（卑慢）。這兩種都是“我”的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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