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人間的世界】

四明和新芳重組了越劇團。因為飛越合同的原因，程梅生不能再使用“新芳”這個名字。大家重新為越劇團取了名字，叫做“新聲”。

新聲的團員們穿著姊妹裝，推著獨輪車，扛著鋤頭和鏟子，一車一車往外清理石頭和鋼筋。季蘭峰看了這些少年一陣，和周凡一起從公董局借來了吊車和卡車。阿玫和小枳帶來了飛越廠原來的女工們，大家一起清理著飛越廠大門的位置。

慢慢地訊息傳開了。

一些黃包車師傅、隔壁工廠的男工人、放了學的女學生，甚至是偷得一點空的家庭婦女——只要是聽過《香妃》和《山伯臨終》的越劇觀眾們都來了。他們自己待著吃的，有時還自己分發餅乾。總是默默地加入，又悄悄離開。

程梅生她們有些過意不去，總是在幹活的時候唱起越劇。

她們唱的是最早的調子，是勞動的調子。有時候是言英領唱，有些時候是小紅，“霜降剪早稻啊，立冬一齊倒哦——”程梅生就帶著大家唱襯字，唱得起勁兒極了。她一面用鋤頭輕巧地撬起鋼筋，一面唱，“啊格呤哦，呤呤哦，咿呀啷噯！”

大家也就跟著她這股勁兒，一起重複下去，“——啊格呤哦，呤呤哦，咿呀啷噯！”等到場地清理出來，人們也沒有散去。碼頭上的工人找到周凡，讓他畫出戲臺的樣子。周凡拆開了燕霞嫂留下的信封，那裡面是極簡單，卻很闊實的一個竹戲臺。

連夜趕了十幾回稿子，周凡終於把搭戲臺的竹架錢給湊齊了。

越來越多的青綠色出現在飛越廠的廢墟中。

“驚蟄始風雷啊，春分晝夜平哦——”人們立起竹竿，用楔子固成方柱子，將竹編的臺頂接在榫卯之上。而在清理出的空地上，野草芽和二月蘭也一層一層地冒出頭來。它們輕易地長進了廢墟的縫隙間，將碎石和斷裂的鋼筋都掩住了。喇叭花捲上鋼筋的斷口，在那裡開了第一朵花。

紅色的幔布鋪在戲臺上，湊出的二十盞汽燈懸在舞臺邊沿。

趁著臺下漫衍而出的草木春花，倒也算得上是一座氣派的百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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