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對手（四）】

程梅生用力捂著言英的耳朵，慌亂間，她張大了嘴巴，想要說點什麼把聲音蓋過去。言英緩緩眨了眨眼睛，用食指抵住了程梅生的嘴，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是你贏了……什麼都別說。”

說完她雙手輕輕蓋住程梅生的手，將那雙試圖保護自己手，挪開了。

言英靜靜站了一瞬，而後決絕地轉身就走。就在兩人錯身之間，程梅生抓住了言英的手腕，“老師她……”她剛剛開口，就極其突兀地住了嘴。在她心裡，梁怡芳一直是一道默不作聲的倚仗。在上海，第一聲接住她的腔是梁怡芳。

就算她還在偷戲的時候，她心裡想著梁怡芳也在改戲，就不覺得艱難。敢出來和張春祿打賭，也是仗著嗓子像梁怡芳。現在成了梁怡芳的學生，心裡下意識就覺得只要告訴老師，一切困難就能迎刃而解。

可她還記得梁怡芳手的溫度。

那天梁怡芳將程梅生和言英護在自己風衣下，手卻冰涼。

程梅生跟在言英身後沉默地走著。她四肢有些發麻，以至於她幾乎有些感覺不到他們。耳朵轟鳴，那是血液拼命擠壓奔湧的聲音。她明白言英為什麼一言不發。

她們就只能成為軟肋嗎？他們為什麼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言英猛地在她前面停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再說一句話，程梅生扳過言英的肩膀，緊緊抱住了她。

言英的哭聲被淹沒在了程梅生的棉衣袖子裡。

令言英意外地是，那袖子竟然不臭，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像是被這股若隱若無地馨香籠住了頭腦，她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她其實不是我的生母。”程梅生聽了，沒說任何話，只用手輕輕托住了言英的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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