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月把糖水放在桌上，動作很輕，碗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糖水還冒著熱氣，紅棗的甜香混著桂花的味道，在傍晚的空氣裡慢慢散開。老街的黃昏總是這樣，油煙味、炒菜聲、小孩的哭鬧，混在一起，像一鍋煮了很久的雜燴湯，什麼都有一點，但總能嚐出點暖意。

她沒坐下，就站在桌邊，看著陸明遠。

陸明遠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外套已經穿上了，手機攥在另一隻手裡。他看著她，沒動。窗外的光線從他背後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糖糖睡了。”林曉月說，“王阿婆陪著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拄著拐的那條腿上。紗布裹得很厚，但邊緣已經有點捲了，他能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混著碘伏的澀，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明顯。

“你腿還沒好利索，這麼晚要去哪？”

陸明遠張了張嘴。

大腦在飛速運轉，像一臺精密儀器，迅速篩選著各種可能的答案——“去見個客戶”、“出去透透氣”、“陳鋒那邊有點事”——每一個都合理，每一個都挑不出毛病。他甚至可以現場編一個聽起來很真的保險單號，或者一個需要緊急簽字的客戶名字。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平靜得像一碗靜置太久的水，水面上映著窗外的光，底下沉著的東西，什麼都看得見。他忽然覺得，那些話，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他甚至能想象，如果他說“去見客戶”，她會怎麼回應——點個頭，說“哦，那早點回來”，然後他推門出去，走兩步，腿上的傷就開始疼，那個虛構的客戶會變成一個笑話，被風吹散在老街的巷子裡。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從門把手上鬆開。

“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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