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外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像一尊被釘住的雕塑。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沒說出來。

樓下傳來糖水鋪開門的聲音。門板的鉸鏈有點生鏽，發出吱呀一聲響，然後是林曉月的聲音，和平常一樣淡淡的：“糖糖，起床了，今天有紅豆粥。”

糖糖含糊地應了一聲，像是還沒睡醒。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陸明遠慢慢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老街。豆漿鋪的霧氣已經升起來了，送奶工的車鈴叮噹作響，有人在街口打招呼，說今天的菜新鮮。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齒輪咬合，分秒不差。

唯獨他，像個多餘的零件，被拆了下來，擱在旁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設計過無數精密的騙局，操控過人心，翻雲覆雨。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為只要計算得足夠精確，就不會有意外。他錯了。那個“意外”從四年前就開始了——從他在機場看到林曉月牽著糖糖的背影那一刻起，他的計劃就開始偏離軌道。他以為能把它糾正回來，用偽裝、用距離、用那些精心設計的“偶遇”和“巧合”。

結果呢？他站在這裡，像個交完卷的考生，連對答案的勇氣都沒有。

他伸手摸了摸眼鏡，才發現自己早就摘下來了。鏡片擱在桌上，折射著晨光，像一小片被遺棄的水面。他想起林曉月剛才那句話——“我覺得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他。”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的樣子，在她眼裡是怎樣的。是狼狽的，是真實的，還是可笑的？

樓下傳來糖糖的笑聲，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然後是林曉月的聲音：“別跑，把鞋穿上。”

陸明遠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副眼鏡，看了很久。最後，他把它放回桌上，沒戴。他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木樓梯上響起，一階一階，比他平時慢一些。

他走到樓梯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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