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上,是糖水鋪對面的街景——她認得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和對面屋頂的天線。但在樹影的陰影裡,畫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的人影,只有輪廓,沒有五官,像一團墨水洇在那裡。人影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東西,像棍子,又像一根管子,一頭對著糖水鋪的方向。旁邊用拼音寫著:“黑黑的叔叔,在看。”
林曉月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拼音上,指尖微微發涼。她盯著那個黑色人影看了很久,腦子裡閃過各種畫面——深夜街對面忽然亮起的手機螢幕,晾衣服時瞥見樹叢裡一閃而過的反光,糖糖前幾天吃晚飯時隨口說“對面有人站著,不動”。
她當時以為是哪個醉鬼,沒在意。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翻。下一頁,畫的是幼兒園門口。糖糖把自己畫在媽媽身邊,扎著兩個小揪揪,笑得露出牙齒。但在畫面的右下角,有一個戴著帽子的人,帽子畫得很大,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糖糖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個戴帽子的人,邊上寫著:“不認識,怕。”
那個“怕”字,是用拼音拼的,寫得歪歪扭扭,但筆觸很重,比別的字都用力,像是寫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林曉月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想起前幾天放學,糖糖拉著她的手說“媽媽,那個叔叔還在”。她當時以為是來接孩子的家長,沒回頭去看。
她竟然沒回頭去看。
手開始抖。畫紙的邊緣被她捏得皺了起來,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但胸口那股氣卻堵得越來越緊。巨大的後怕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猛地合上畫本,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老街的早晨,一切如常。豆漿鋪的老闆在門口炸油條,隔壁的雜貨店剛開門,老闆在往外面擺貨。街對面的老槐樹,枝葉在晨風裡輕輕搖晃。沒有人。但她知道,有人來過。那些畫不是四歲小孩的想象,是糖糖忠實記錄的證據。而她自己,竟然對眼皮底下的危險毫無察覺。
她放下窗簾,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陸明遠的號碼。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曉月?”他的聲音帶著警惕,像是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林曉月的聲音很穩,甚至透著一股冷意:“陸明遠,糖糖的畫冊裡,有些東西。”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畫本,又看了一眼女兒緊閉的房門。窗外有風吹進來,撩起桌上的畫紙,那個黑色人影的輪廓在光線裡若隱若現。
“我想,你們需要立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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