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第九章

衛侯朔沒有回朝歌，而是留在新臺陪伴母親。想是因兒子的緣故，瓊瑩慢慢恢覆，撿了一條命回來。黔牟始終沒有找到，公子頑被囚禁起來，每日由侍衛嚴加看管，不得私自見任何人。一切似乎又恢覆了平靜，公子年思慮著在衛國多停留一段時間以觀察周人的動靜，卻在此時，齊國派來使節，要他趕快回國。理由是：“國君病重。”

公子年分外驚詫，出來前，兄長尚無恙，幾個月功夫，竟至病重！他當即感到事情將有不妙，兄長這麼急著見他，恐怕有病危之可能，而一旦兄長薨，齊宮之內亦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他最擔憂的，自然是兒子無知。便顧不得衛國，立即啟程登車向齊國趕去。臨行前，他再三囑咐衛侯朔切勿因衝動而殺公子頑，待將來除掉黔牟後再做打算。衛侯朔雖不滿，卻亦擔憂惹禍上身，不得不聽他囑咐。而對於外叔公的匆忙離去，衛侯朔亦喜亦憂。他走了，自然無人可以鉗制他，可他也知道外叔公在衛國的意義和用處，沒有了這根頂樑柱，衛國是否會遭受攻擊？一旦齊侯病逝，又是否會影響衛國的局勢？

公子年已顧不得衛國的情勢，一路上擔憂著齊國內的變化，最怕兄長等不到他回來。他勸得住衛侯，卻無法奈何太子諸兒。諸兒與無知之間的恩怨這些年沒有停歇過，而失去了齊侯的照拂，無知的處境將極其危險，他自己的處境亦不可預測。

公子年的擔憂十分準確，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當進入齊境，好不容易趕到葵丘時，都城臨淄傳來噩耗，齊侯薨，太子繼位。公子年心頭大叫一聲，他方還擔憂衛國將變，卻未料到齊國已到大變之時。眼下最令他憂慮的莫過無知，待匆忙趕到臨淄，城內一派肅殺之氣，讓他大感勢頭不妙。回到齊宮，宮內之景迥異於出行之前，宮人們看到他都低頭不語，甚或遠遠躲著，像是怕與他接近似的。公子年心裡猜到了什麼，要求覲見新君。而內侍卻告訴他，國君為先君喪事忙碌，無暇召見，要他耐心等待幾日。雖無他話，但公子年已然明白，道：“公孫可還在衛宮？”

內侍似有猶疑，道：“公孫已然離開衛宮。國君命公子在居所待命，不得擅自離開。”

公子年心裡咚地一響，諸兒果然出手了。只是未料到，他動作如此之快，且毫無顧忌。兄長臨終前可曾交代過什麼？又是否有話留給他？他想知道，卻無法知道。他一月前還在衛國操控局勢，而現在卻成了被操控之人。

公子年在焦灼中苦苦等待了半個月。這半月中，他形同囚禁，外面的變故一概不知，無知更是見也無從見。國君這是在給他臉色看，要他明白自己的地位非比從前，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國君何必如此直白？公子年自覺小看了諸兒，當年他做太子時，雖性情跋扈，但仍有所忌憚。而如今，他是一國之君，恐怕是要擺一擺自己的威風了。

已是早春二月，臨淄仍舊冬意凜凜。這一日，公子年終於見到了來召他去路寢見國君的內侍。他定了定神，從容更衣走出庭院，向天空望去，濃雲滾滾，似有大變。

“天要變了！”公子年長嘆一聲，“今春會有雪麼？”內侍卻不搭腔，只一路默默前行。來到路寢，公子年發現此處的內侍全部換成了原東宮之人。齊侯諸兒坐於堂上，正低頭看著一卷簡冊，內侍近前稟報，他頭也不抬，只做了個手勢，準公子年登堂。待公子年上前行禮，他卻半晌沒有抬頭，公子年明白這是有意為之，心裡不快卻也只能忍著。良久，齊侯諸兒道：“諸夏又要開戰了。”

公子年未料到國君會以這樣一句話開場，他久已不聞外面的局勢，這一次是誰與誰的戰爭？

齊侯諸兒猛然抬頭，故作驚訝道：“叔父怎麼還不入座？”

公子年不敢起身，道：“君未賜坐，臣不敢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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