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封印碎裂的那一刻，荒原上空的黑雲蓋炸開了。

暗紅色的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像天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傷口中流出來的不是血，是比黑夜更黑的東西。那些黑色的物質從雲層墜落，落在荒原上，落在地面上，落在山石上，每落一處，便迅速膨脹、扭曲、成形。百息之間，整個荒原變成了魔物的巢穴。數以萬計的黑色形體從落點中站起來，有些像人，有些像獸，有些像蛇與鷹的混合體，有些根本沒有任何可辨識的形狀，只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長滿眼睛的黑色肉塊。它們的眼睛全是血紅色的，密密麻麻，像是將整片天空的紅光分食殆盡。

曾擎天站在陣網邊緣，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他見過的魔物不少。墨淵之亂時，他一人一劍鎮殺過數百頭魔物，從最低階的黑甲魔兵到高階的暗影魔將，沒有一樣讓他覺得恐懼。但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戰鬥”的範疇。那些從天空墜落、從地下爬出、從黑潮中凝聚的魔物，數量之多，已經無法用“群”來衡量。它們鋪滿了整片荒原，正在向四面八方擴散，像是決堤的洪水，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

“哥！”曾幻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曾擎天轉頭。曾幻音雙手按在陣網的核心節點上，臉色已經白到了極點。陣網的金色脈絡在黑色魔物的衝擊下不斷崩裂，她正在用自己的天道之力修補斷裂的節點，但斷裂的速度遠超修補的速度。

“陣網撐不住了！”曾幻音的聲音在顫抖，“魔物太多，我的天道之力根本不夠——”

話未說完，陣網東面的一段金色脈絡驟然斷裂。斷裂處湧出大片黑色魔霧，它們沿著斷裂的缺口向外擴散，朝隱世方向蜂擁而去。曾幻音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前栽倒。曾擎天一把扶住她，將自身的天道之力渡入她體內。

“別管陣網了。”曾擎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陣網保不住整個荒原了。收縮防線，守住俗世方向的通道。”

曾幻音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但眼神重新凝聚起來。她雙手結印，將殘存的陣網收縮到俗世與荒原的交界處，在短短百丈寬的通道口布下最後的防線。金色脈絡在她手下重新排列，形成一面高聳入雲的金色屏障。屏障外的魔物蜂擁而至，撞擊在屏障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巨響。屏障在震動，但沒有碎裂。

“撐住了。”曾幻音喘息著說。

曾擎天抬頭看向天空。黑色雲蓋還在擴張，更多的黑色物質從雲層中墜落，落在隱世方向、俗世方向、甚至更遠的地方。他看到了遠處隱世方向升起的濃煙，看到了俗世方向城市燈火突然大面積熄滅，看到了地平線上不斷閃爍的異色光芒，那是靈氣暴動引發的天地異象。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曾念念發來的訊息，只有四個字：“隱世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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