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亥時三刻，曾默言從後院收劍回房時，無意間抬了一下頭。

月色很好，秋夜的天幕澄澈得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玄色玉石，群星疏疏朗朗地懸在上面。他本只是習慣性地掃一眼確認明日天色，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正北方。紫微垣方向。有一顆星。

那顆星的位置不對。

曾默言站在後院門口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已經收鞘的青霜劍在身側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他盯著那顆星看了約莫十息，確認自己不是眼花——那顆星比他記憶中偏移了半寸，光芒也比往常暗了兩分，而且在它周圍有一圈極淡的、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的青色光暈。

他認識那種光暈。那是星辰被某種極強外力干擾時才會出現的，在劍宗的古籍上被稱為星煞侵垣，凡出現此象，必有超出常理的力量正在從星位對應的方位甦醒或移動。

他沒有去驚動任何人。只是放輕腳步回到自己房中，把那捲嚴長老送來的劍魄殘篇壓在枕頭底下，又從床底一隻樟木箱中翻出一個多年未用的舊木匣。匣中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字，是他十六歲離家學劍時父親塞進行囊裡的三樣東西之一。另兩樣是那把新劍和那張寫了路遠天寒，劍在人在的紙條。這本冊子他從未認真翻閱過，少年時只覺得裡面的圖文晦澀難懂，隨手擱在箱底便忘了。

此刻他藉著窗外的月色翻開冊頁，手指在泛黃的紙面上緩緩滑過。

第一頁畫的是星圖。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分列四象，墨線勾勒細密精準，邊角用極小的楷書寫著註釋。曾默言的目光掃過其中一行批註時驟然凝住——北辰有異，青暈繞垣，乃是北方極寒之地有上古大能甦醒之兆。此兆百年一現，見者須速備。

他合上冊子，起身推門而出。

秋夜的風帶著微涼的草木氣息拂過庭院。曾默言穿過長廊走向正院，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但依然沉靜無聲。他走到父親書房門口時發現窗內還亮著燈，便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框。

進來。

凌雲坐在案前，桌上攤著那隻舊布囊和幾頁寫滿批註的紙。他看到推門而入的曾默言時目光微微一凝——這個兒子平時極少主動找上門來，更不會在深夜叩門。而他此刻的神色雖平靜如常，但眼底那層比夜色更深的東西瞞不過父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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