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默中彷彿被拉長了。通訊頻道里只有細微的電流噪音，以及遠處工程機械傳來的、被牆壁隔絕後的沉悶轟鳴。

李振剛的投影似乎凝固了，連他身後指揮中心忙碌的背景都顯得模糊。楊默在星槎號那邊也沒有立刻回應，但蘇嬋能想象到他此刻緊鎖的眉頭和飛快權衡利弊的眼神。

“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蘇嬋？”李振剛的聲音終於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啟用通古斯的‘格式化’協議？哪怕只是區域性？你知道那個地方被標記為‘絕對禁區’的原因嗎？當年那場爆炸的殘留輻射和規則扭曲，直到現在還在影響那片區域。稍有不慎，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不僅僅是西伯利亞，整個北半球的能量環境都會遭到不可預測的汙染和破壞！”

“還有崑崙那個未完成的封印。”楊默的聲音接了上來，比李振剛稍微平靜一些，但帶著指揮官特有的審慎，“我們連它原本要封印什麼都沒完全搞清楚，更別提安全地逆向操作，將其變成某種‘能量炸彈’的起爆器。蘇嬋，這比建設偏轉網路的風險高出幾個數量級。”

“我知道風險。”蘇嬋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她甚至微微挺直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偏轉網路即便建成，干擾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五，而且需要相對穩定的操作環境。但‘哨兵’的總攻不會等我們準備好，海底節點的異變更是在加速整個程序。常規方法，我們大機率來不及。”

她調出剛剛更新的模型資料，將倒計時預估的縮短、海底隆起速率、以及偏轉網路建設可能遭遇的節點反噬機率曲線，全部投射到共享光屏上。

“看這裡，按照當前趨勢，五十五小時後，地月同步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觸發第二階段‘引力潮汐重構’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八十。而我們的偏轉網路，最快也要四十二小時後才能進行第一次全系統聯動測試。中間這十幾個小時的視窗期，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有效手段去延緩聚合。”

“而如果在這期間，‘哨兵’發動總攻，星槎號防線承受巨大壓力，甚至被突破部分軌道，月球‘繭’直接暴露在混沌大軍面前，後果可能更加難料——要麼‘繭’被破壞，釋放出內部無法想象的東西；要麼混沌力量嘗試控制或利用‘繭’，加速甚至扭曲聚合程序。”蘇嬋頓了頓，“無論哪種，對我們都是災難。”

李振剛和楊默看著那些冰冷的資料曲線，臉色都很難看。蘇嬋的分析戳中了他們內心最深的憂慮——時間差帶來的戰略被動。

“所以你的想法是，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製造一個‘可控的混亂’？”楊默問道，“用格式化協議或者未完成封印的暴走，強行干擾甚至短暫切斷地球節點向月球輸送能量的通道，打亂聚合的節奏，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或者創造一個新的、或許對我們更有利的‘視窗’？”

“是的。”蘇嬋點頭，“關鍵是‘可控’。我們不需要引發通古斯那樣的大爆炸，也不需要完全啟動崑崙的封印。我們需要的是精密的、區域性的、短暫的規則擾動或能量暴走。就像……在一條即將潰堤的大壩上，提前炸開幾個小的洩洪口，雖然會造成區域性損失，但可能保住整個大壩，並且贏得搶修時間。”

“理論很誘人。”李振剛依然緊鎖眉頭，“但操作層面呢？我們拿什麼去‘控制’巨人文明留下的、用來處理未知威脅的頂級協議？我們對它們的理解還停留在皮毛階段。”

“這就是需要立刻動手的原因。”蘇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需要親自去崑崙死亡谷深處，實地連線那個未完成封印設施，用我的共鳴能力去感受它的結構，尋找可以被我們安全利用的‘介面’或‘薄弱點’。同時，通古斯那邊，需要最頂尖的符文考古學家和能量工程師組成聯合小組，在不直接接觸石碑核心的前提下，嘗試遠端解析其‘格式化標記’的能量語法，找出可以定向、定量激發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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