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薛丁山新征西/第207章 樊梨花守靈七日 ,獨坐棗樹憶平生(2)
薛丁山新征西_第207章 樊梨花守靈七日 ,獨坐棗樹憶平生(2)

她沒說話,只是把他垂在額前的一縷白髮別到耳後去。那一年薛丁山四十七歲,兩鬢已經白了大半。操勞徵西十年,又為薛勇的事煩心了小半年,老的跡象是從那時候開始顯出來的。

又過了幾年,薛剛在邊關起兵的訊息傳來。那天傍晚她正在這棵棗樹下擇菜,薛丁山從書房出來,手裡捏著一封軍報,在石階上站了很久。暮色照著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院牆上,像一株落了葉的樹。她擇完了菜,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把軍報抽過來看了一遍,又遞還給他。

剛兒做得對。她說。

薛丁山把軍報折起來,塞進袖中,轉頭看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憂色,有驕傲,還有一點她說不太清的東西。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啞的:我薛家三代……到剛兒這裡,又把這條路走了一遍。

她把擇好的菜放進竹籃裡,站起來拍掉膝上的土:哪條路不是人走出來的?當年你父親走雁門關的時候,比剛兒還小兩歲呢。

薛丁山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在暮色裡像一縷將要散去的煙。梨花,他忽然喊她名字,然後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你說咱們這輩子——值不值?

她記得自己當時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竹籃提到灶房去,又走回來,手裡多了一碟子剛炸好的糖棗——就是這棵樹上結的棗子,裹了麵糊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她把碟子遞到他面前,他拈起一顆放進嘴裡,咔嘣一聲咬碎,糖霜沾在唇角上,讓他那張日漸滄桑的臉忽然顯出幾分孩子氣。

值不值?她拿帕子替他擦掉嘴角的糖霜,你覺得不值?

他沒答,只是又拈了一顆糖棗遞到她嘴邊。她張嘴接了,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油炸過的焦香。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暮色裡的棗樹下,你一顆我一顆地把那碟糖棗分完了,誰也沒再說話。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伸手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分明,像一枚燒紅的炭被妥帖地包在棉絮裡。

棗樹葉子嘩啦啦地響起來。樊梨花回過神,發現起風了,晨風穿過新生的葉芽,把那些細碎的聲音灌進耳朵裡。她動了動坐麻了的腿,竹椅吱呀一聲,在清寂的院子裡響得突兀。

她忽然想起求婚那件事。

那是在徵西大軍班師回朝的路上,他們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鎮歇了一夜。鎮子上有家賣桂花糕的老鋪子,她去買糕,薛丁山跟在後頭,在她付錢的時候忽然越過她肩膀,對那掌櫃的說:勞駕,再包一份,要多放糖桂花。

她回頭瞪他:我買的就是咱們兩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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