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薛丁山新征西/第199章 老將重逢話當年 ,程咬金墓前祭拜(2)
薛丁山新征西_第199章 老將重逢話當年 ,程咬金墓前祭拜(2)

程爺爺。薛剛叩下頭去,額角碰上冰涼的磚面,孫兒薛剛,給您磕頭了。

他磕了三個頭。起身時,額上沾了灰,黃土細細的一層蹭在眉骨上。薛勇默默走過來,在他旁邊也跪下了,一言不發地磕了三個。

薛丁山把空酒壺放在供果旁邊,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轉身望向坡下的田野。黃河在極遠處閃著一條銀亮的線,蜿蜒著往東去了。晨霧散盡,天光大開,麥田的綠從坡腳一直鋪到天邊,像一匹扯不完的綢。

老哥哥選了塊好地方。薛丁山說,聲音已經平復了,只有鼻音還略重些,站在這兒能望多遠?少說兩百里。他在世時就愛登高,說站得高看得遠,敵人在哪兒一目瞭然。後來老了,腿腳不行了,還讓軍士抬著他上城樓……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有一回他站在城樓上,看見遠處來了一隊商旅,硬說是突厥的探子,非要出兵去攔。結果追出去十里,人家是販皮貨的胡商,嚇得貨都不要了,趕著駱駝跑。為這事兒,他讓軍士抬著去給人家賠禮,賠了三匹絹。

薛剛仰臉看著祖父。薛丁山說話時目光望著遠處,嘴角那點笑意淡淡的,像春雪將融時水面上的薄冰,隨時會化掉。薛剛忽然意識到,祖父老了之後,話變得多了。從前在薛家老宅裡,祖父一整天也說不了幾句話,坐在柿子樹下就是一上午。可此刻他站在程咬金的墓前,一句接一句地說,像是要把攢了許多年的話都倒出來。

後來呢?薛剛問。

後來?薛丁山垂下眼,看著碑面上那些模糊的字跡,後來他就走了。走的那天晚上,我在長安接到了信,趕過來時已經入殮了。他留了話,說不用等他,該出征出征,該打仗打仗。他兒子程鐵牛扶著棺哭,我站在靈堂裡,覺得那屋裡的燭火怎麼那麼晃眼,晃得人什麼都看不清。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可薛剛看見祖父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那隻手攥了攥袍角,又鬆開了。

薛勇上前一步,輕聲說,風大,您站久了腿該疼了。

薛丁山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他又在墳前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掠過碑面上的字,掠過那碟棗子和柿餅,掠過空酒壺在風中發出極輕的嗡鳴。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往坡下走。

薛剛跟上去時,祖父忽然停了步。

你程爺爺一輩子沒讀過什麼書,薛丁山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大字不識幾個,打仗靠的是野路子,做人靠的是蠻道理。可他有一樁本事,旁人學不來——他看人準。一張錦囊藏了三年,藏的是八個字;當年把你送到九焰山去,也是他的主意。那時候你爹剛走,我整個人是懵的,覺著天塌了。你程爺爺半夜翻牆進了我院子,坐在臺階上抽了一袋煙,說,老薛,你把孫兒送走,別留在家裡。留在家裡你看著他就想起你兒子,心就硬不起來。送出去,讓他自己長。

薛丁山轉過頭來。晨光裡,老人的眼眶是紅的,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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