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4年,11月下旬。蒙江,密營。
雪已經下了半個月了。林間的積雪沒過腳踝,樹梢上掛滿了冰凌,在清晨的日光裡泛著細碎的白光。楊靖宇站在營地中央那棵老松樹下面,腳邊蹲著幾個正在分發熱粥的戰士。炊事班在樹幹背面用石塊壘了一口灶,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正旺,熱氣從鐵鍋邊緣冒出來,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被風吹散又聚攏。
營地比一個月前大了兩倍。新來的四百多個北疆士兵已經全部到位,加上原有的抗聯戰士,總人數已經接近八百。原來那幾頂用油布和松枝拼成的帳篷不夠用了,戰士們在林間空地上又搭了十幾頂新帳篷,用樺樹皮壓頂防雪。營地邊緣新挖的壕溝延伸出去,把整個密營圍了一圈,隔一段距離就設一個哨位,哨兵裹著新發的厚棉衣蹲在雪堆後面,槍管探出掩體,覆蓋著來路的各個方向。
孫德勝蹲在灶臺邊,手裡端著剛盛的粥碗。粥裡摻了碎肉乾和乾菜,熱氣騰騰的,米粒已經煮化了,攪一攪能看見油花在表面浮動。他喝了一大口,燙得吸了口氣,又吹了兩口才嚥下去:“這粥比在瀋陽那邊吃的好多了,有油水,能撐住。”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端著碗蹲在他旁邊,低頭把碗裡的粥攪了一圈:“孫班長,你說的瀋陽,是日本人在那邊嗎?”
“不是,是我還在老家的時候。”孫德勝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瀋陽那地方我熟,渾河邊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等打回去的時候,我能當嚮導。”
楊靖宇從那棵老松樹底下走過來,在灶臺邊蹲下,炊事兵遞了一碗粥給他,他接過去沒有立刻喝,先端著暖了暖手,才低頭喝了一口:“這批糧食和彈藥還能撐多久?”
“按目前的人數,糧食夠吃兩個月。彈藥按戰鬥配額分配,打一場中等規模的仗沒問題,如果連續作戰,後續補給需要提前規劃。”孫德勝放下碗,“楊司令,各分隊已經分配完畢,新兵的武器和冬裝已經全部發放,各小隊正在適應新裝備的訓練。”
楊靖宇端著粥碗沒有放下,目光越過營地邊緣那道壕溝,落在那片被雪覆蓋的密林深處:“武器試用的情況怎麼樣?”
“德式步槍的射程和精度比日軍的三八式好,彈道也穩。兄弟們適應了幾天,正在熟悉操作流程。機槍手的訓練還在進行,已經開始實彈射擊了,再過一週可以投入戰鬥。”
楊靖宇蹲在灶臺邊把粥喝完,把碗放回炊事兵手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沿著營地中間的土路走了過去。路是新踩出來的,雪被反覆踩實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路兩邊的新帳篷排得不算整齊,但間距拉開得均勻,每頂帳篷門口都掃出了一小塊空地,有人正蹲在門口用砂紙打磨槍托上的毛刺。楊靖宇在一頂帳篷門口停了一下,蹲下來看著那人手上的動作:“新槍?”
“嗯,北疆那邊發下來的,這批槍的木質護木表面處理過,但扳機護圈內側有一點殘留的鐵屑,不刮乾淨怕影響上膛手感,正在處理。”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楊司令,這批槍比以前的好,就是重了點。”
“打幾仗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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