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老子從前線指揮部發回一封電報,把前線的態勢通報給了哈爾濱的省公署:“紅軍退至界碑線以北,正在重新集結。北疆軍防線穩固,未再推進。”
第二天清晨,老子在一處土坡上站了許久,看著北面那些在薄霧中隱約可見的矮丘。霧氣正在緩慢消散,露出後方那些排列整齊的營帳輪廓和幾處剛剛架設的炮位工事,新的部隊正在後方集結,規模比之前更大,正在等待下一步命令。布柳赫爾的部隊正在重新編組,新的進攻可能還需要幾天的時間。而老子這邊的戰線雖然守住了,但他的判斷也清楚:在目前的狀態下,他可以在界碑線上繼續對峙,但沒有把握在現有條件下徹底打垮這支正在補充中的紅軍部隊,同時他也清楚,把這場仗拖下去,補給線會越來越長,而對方的時間不會站在他這邊。
老子回到前線指揮部,對李閣臣說了一句:“不能等了。趁著地面還沒上凍,讓飛機上去。”
第二天天亮之前,哈爾濱和熱河兩個機場的跑道燈同時亮了起來。十架偵察機和五架教練機被改裝成了臨時轟炸機,機翼下方各掛了兩枚小型炸彈,地勤人員連夜完成了掛載作業。飛行員們在地圖上標定了紅軍陣地的座標,分成三個編隊,每隊五架飛機,沿不同的航向分別從西北和正北方向接近目標區域。
上午八時許,第一批飛機到達預定區域時,地面上的紅軍部隊正在生火造飯,炊煙從營房的縫隙裡滲出來,連成一片貼著地面的灰白色霧氣。飛機俯衝時發動機的轟鳴聲突然出現在頭頂,營地裡有人抬頭向天空張望,有人開始往壕溝方向跑,有人端起槍向空中射擊。炸彈落在營房和火炮陣地的連線線上,在地面上炸開一連串缺口,帳篷被掀翻了,幾處臨時堆放的木箱和彈藥架被掀翻在地,油布和木板碎片散落在被炸出的彈坑邊緣。有人正在試圖撲滅一處被引燃的油料桶,火光在揚起的塵土中跳動著,像一隻被反覆點燃的燈芯。
第一批飛機返航之後不到二十分鐘,第二批飛機到達。這一次的目標是紅軍的炮兵陣地。他們剛剛開始轉移炮位,彈藥車正停在旁邊準備裝車,正好被捕捉到。炸彈落在火炮排列的區域,兩門炮被翻倒在彈坑邊緣,炮管插進了鬆軟的土裡,一架彈藥車被擊中後發生了二次爆炸,火光和濃煙在矮丘後方緩慢升起,持續了一段時間。地面上的炮兵開始棄炮後撤,把還能推得動的炮位沿著緩坡向後轉移。
第三批飛機在午前到達,沒有攜帶炸彈,低空掠過紅軍陣地上空,用機槍掃射了正在重新集結的步兵佇列,然後轉向西側返回。整個空襲持續了大約一個上午。紅軍陣地多處被炸,火炮陣地受損,彈藥補給車被毀,步兵佇列也受到了影響。
當天下午,紅軍殘餘部隊的陣地上方仍然有煙柱在升起,營地附近的空地上,彈坑邊緣散落著被掀翻的木板和正在燃燒的油布碎片。他們選擇繼續固守,沒有追擊,只是在陣地上調整了兵力部署,加強了空中警戒,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老子在前線指揮部收到了空襲的報告,逐項核對後與各師主官短暫商議,隨後定下了計劃。當夜,各部隊按照部署陸續到位。天黑之後,白俄防衛師的兩個團在夜色掩護下向前推進了數里,在紅軍陣地正前方完成了集結,重新調整了隊形。巴特爾的騎兵獨立旅在夜色中繞過紅軍陣地西側,在更遠處完成了迂迴。摩托步兵營沿公路推進了一段距離,在預定位置停下,全員下車熄火,在路邊等候。
凌晨時分,炮擊開始了。北疆軍各炮兵陣地的火炮交替射擊,部分炮彈落在紅軍陣地前沿的工事和掩體上,另一部分落在後方通道和彈藥臨時存放點上,彈藥殉爆的聲響和火光在夜色中不斷出現。第二輪炮擊持續了約半個小時,在炮火間隙,由摩托步兵和白俄防衛師組成的聯合梯隊從正面和兩翼同時向前推進。摩托步兵在開闊地上展開佇列,沿各條通道同步推進,逐段逐段地向前壓縮,白俄防衛師在步兵後方提供持續火力掩護,將試圖突圍的殘部分割成幾塊孤立的小群。巴特爾的騎兵從西側湧入戰場,把紅軍的陣線從中間切成了兩段,在夜色中分割包圍,逐段消滅。
天亮時,戰場上已經安靜了下來。紅軍殘部在炮擊和夜襲中徹底潰散,餘部在天亮前已經撤出了界碑線以北,遺棄了剩餘的裝備和物資。陣地上的彈坑還在冒著餘煙,幾處被引燃的油料桶已經熄滅了,只剩下燒焦的鐵皮和灰燼。北疆軍各部開始清理戰場,回收散落的武器和彈藥,登記俘虜,統計裝備和物資損失,將遺棄的物資裝車運回後方。
老子在當天中午抵達前線陣地,親自查看了戰場狀況,聽取了各部的彙總報告:陣亡三十四人,傷近百人,多數為輕傷。紅軍的損失難以精確統計,但從戰場遺留和敵軍撤退時的隊形判斷,其傷亡人數應高於北疆軍。繳獲的裝備和彈藥清單附在報告末尾,旁邊用鉛筆標註了型號和數量。老子站在一處被炸塌的掩體旁邊,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彈殼和被翻開的泥土,然後轉身走回了指揮部。
北疆行政區在十月的最後幾天打贏了第二仗。雙方隔著界碑線對峙著,誰也沒有主動越線。空軍和炮兵、騎兵、步兵的協同配合,在這場戰鬥中得到了檢驗。北疆行政區證明了它不僅能在邊境線上守住陣地,還能在對方以為已經站穩腳跟的時候,用飛機、火炮和夜襲打出第二次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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