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12年7月15日。赤峰,熱河省公署。
省公署二樓的廳堂被臨時改成了會議室。一張長桌擺在正中間,桌面鋪著墨綠色的絨布,邊角壓了銅鎮紙。窗子全開著,午後的風從草原方向吹進來,把桌上攤開的地圖邊角吹得微微卷起。長桌兩側坐了十三個人,除了幾個旅長和參謀長,還有幾張新面孔——青禾坐在靠近門口的位子,穿著一件素色的灰布衫,面前擺著一疊紙和一支筆;如連水坐在她旁邊,正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小林聯絡官坐在長桌中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夏裝,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手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俄國參謀切爾尼亞耶夫和伊萬諾夫坐在他對面,面前各放著一杯涼茶,切爾尼亞耶夫手裡還捏著一支鉛筆,在指間來回轉著。
這些人在過去一個月裡陸續從各條線上抽調過來。老子站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一幅新繪的熱河省全圖。地圖是莉娜帶著幾個測繪學徒連夜趕出來的,上面用細線標出了熱河省的四至、縣界、蒙旗界線、商路走向和主要駐軍點。省界東到奉天邊界,西到察哈爾邊界,北到外蒙南線,南到直隸邊界。省會標在赤峰,用紅筆圈了一個圈,旁邊寫著“省會”二字。地圖右下角用鉛筆標了一行小字——“總面積約二十萬平方公里,轄二市十縣、八旗,人口約二百一十萬。”
老子掃了一圈屋裡的人,開口說了一句:“熱河省的牌子已經掛出去了,但牌子是牌子,骨頭是骨頭。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把熱河省的骨頭搭起來。”
他先指向巴特爾。巴特爾穿著一身灰藍色軍裝坐在桌邊,肩膀上還帶著剛才從馬背上滾下來的灰,褲腿邊沿有一道被馬鐙蹭出來的舊痕。他已經從前線撤回赤峰休整了十天,身上的塵土味還沒有完全散盡,但坐姿很穩,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等著老子點他的名字。
“巴特爾,你管蒙旗事務部。”老子說,“熱河省有一半以上的地盤是牧區,蒙旗的事你比誰都熟。昭烏達盟、卓索圖盟的各旗,牧民的草場糾紛、商路穿過牧區的協調、沿途補給的對接,全歸你管。你有權調配騎兵旅的日常巡邏路線,有權協調各旗駐軍與當地牧民的關係。你的招牌是蒙旗事務部部長,但你做的是把熱河省的觸角扎進草原。老子給你配一個副官——如連水,他年輕、識字、腦袋靈光,跟著你跑草原,學學怎麼跟牧民打交道,替你處理文書和蒙漢翻譯的事務。”
巴特爾點了點頭。如連水從門口站起來,朝巴特爾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沒有多話,又坐回去了。
老子轉向坐在長桌側面的善耆。善耆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綢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腰帶,沒有戴頂戴,也沒有穿官服。他只是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像一個習慣了在各種場合保持儀態的人。自善耆遷來赤峰後,這一帶滿族遺民陸續聚攏過來,有的在街巷口擺攤賣舊物,有的託人遞話問王爺近況,但他本人始終沒有過問任何官面上的事,只是安靜地住在城西的宅院裡。
“王爺,”老子說,“滿族事務部部長。熱河省境內的滿族聚落,人數不算多,散在各縣和旗裡。你管這一攤,把滿族戶籍重新登記造冊,確保滿族人能正常融入省內的教育和行政體系。有事向省公署報告。同時——”老子頓了一下,“格格會協助你處理日常事務,所有與滿族相關的政務檔案,都會經她的手。鎮北軍的兵不干涉王爺的工作,王爺的工作不涉及軍事。”
善耆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老子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意思。滿族的事我管,旗人的民心我收,但不碰兵權,不碰復辟。你該關的門關緊了,該開的窗開著就行。”
老子轉向阿爾哈圖,他已經穿上了那身深灰色的警察制服,領口彆著一枚松枝託盾的徽章。從八旗營改警察至今,這套制服已經換過兩版了,目前這一版是前幾天才發下來的,布面比之前那批厚實了一些,肩章上縫了銅質的警銜標記。他坐在善耆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在老子和善耆之間來回移動。
“阿爾哈圖,熱河省警察廳廳長。”老子說,“警察廳負責全省治安,分縣設警察局,鎮設派出所。不穿軍裝,不參與野戰。各鎮的警察從軍隊裡抽調——優先從各旅年齡偏大的老兵、傷病退役計程車兵裡挑。這些人打了一輩子仗,受過傷、流過血,到了該退下來的年紀了,不能讓他們帶著槍傷和一身病痛回老家種地。給他們一份安穩的差事、一間能住的房子、每月準時發的餉銀。第一批先建赤峰、熱河、林西、經棚四個警察局。每個局配警員五十到八十人,由阿爾哈圖統一調配。全省警察總編制暫定一千二百人,由省公署直接管轄,不歸各旅調動。老子另批一個武裝警察團的編制,從步兵第一旅和步兵第二旅抽調部分士兵和基層軍官,組成一支約八百人的武裝警察機動力量,作為警察廳的直屬機動部隊,專門處置大規模騷亂、越獄、武裝拒捕等警察力量無法單獨應對的案件,受阿爾哈圖指揮,但戰時歸督軍府統一排程。”
阿爾哈圖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句“明白”,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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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娘子被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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