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是俄軍司令部在管。中東鐵路沿線的事務由護路軍總司令部負責,辦事處直接對接護路軍就行。”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補了一句,“遼南那邊的事,不歸哈爾濱管,但哈爾濱這邊希望跟貴部保持一個穩定的聯絡通道。”
老子沒有立刻答應,說:“老子需要想一想具體安排,過幾天給你答覆。”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站起來,伸出手握了一下:“不急。但越快越好,東北的格局正在變,很多事情需要儘早落位。”
俄軍傷員離開那天早上,城北的藥棚門口站了不少人。三十七名俄軍傷員已經整理好行裝,在藥棚外的空地上列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隊形。科洛佐夫站在隊伍前面,回頭朝老子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帶著隊伍往北門方向走了。那些灰綠色的背影在晨光裡漸漸遠去,有人走出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赤峰城牆的輪廓在晨霧裡漸漸模糊,最後被遠方的地面線收攏了。
日軍傷兵的撤離在兩天後進行。小林聯絡官親自帶車隊來的,六輛軍用馬車從奉天方向開來,在赤峰城南門外停了一排。藥棚裡的日軍傷員一共二十三人,沒有死人,傷得最重的已經能拄著柺杖走了。他們走的時候比俄軍安靜,也沒有人回頭,只有小林在馬車啟動之前站到老子面前,遞上一封用毛筆寫的信:“旅順司令部的正式函件,請您收下。另外,奉天那邊希望貴部設立一個聯絡辦事處。”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風聽見似的。
老子接過信,掂了一下重量:“老子知道了。”
小林沒有再多說,鞠了一躬,轉身上了馬車。車隊啟動之後沿著通往南面的官道慢慢駛遠,車軲轆碾過路面的聲響越來越輕,最後被風吹散了。
兩批傷員全部送走之後,城北的藥棚徹底空了。伊萬諾夫清點完剩餘物資,讓人把空出來的棚屋重新整理了一遍,舊繃帶和棉褥疊整齊了放進庫房,牆上貼的那些告示被揭下來留了一份存檔,其餘的堆在牆角等著燒掉。
九月中旬,雙方的正式謝禮在同一天到了。日方的謝禮是小林親自送來的,兩隻鐵皮箱子,一箱步槍和一箱彈藥,外加幾架望遠鏡和兩套地圖。小林把東西搬進團練公所的書房之後沒有多留,放下東西鞠了一躬就走了。俄方的謝禮是科洛佐夫帶來的,兩挺馬克沁機槍和若干箱子彈,外加一套野戰電話裝置。科洛佐夫讓隨從把東西搬進屋,站在門口說了句:“這是我們司令部的意思,說上次給的算定金,這是尾款。”
老子把兩邊的禮物並排放在書房裡,日方的東西靠左,俄方的東西靠右,中間隔著書桌。他站在那張書桌後面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兩封感謝信攤在桌上,一封日文,一封俄文,紙面一新一舊,墨跡一濃一淡。伊萬諾夫從門口經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走過去了。
九月底,兩封邀請函正式送到了老子桌上。奉天那邊的邀請函是小林聯絡官送來的,用日文和漢文各寫了一份,說明了辦事處地址、人員編制和經費安排,措辭客氣但分寸拿捏得很準,沒有說“歸我們管”,也沒有說“不來不行”,整封信都維持著同一個不鬆不緊的基調。哈爾濱那邊的邀請函是科洛佐夫帶來的,俄文和漢文各寫了一份,措辭比奉天那封更直接一些,說辦事處設在哈爾濱南崗區一棟石砌建築裡,辦公場所已經空出來了,隨時可以入駐,還特別註明瞭如果派遣俄語翻譯,俄軍方面願意提供幫助。
老子把兩封信放在書桌上,把莉娜叫了過來。她把兩封信都看了一遍,先看奉天那封,又看哈爾濱那封,然後抬頭說了一句:“奉天那邊的人選,最好派一個會日語、懂規矩、不急不躁的人過去。哈爾濱那邊,我去就行。我在哈爾濱待過,路熟,人熟,通訊也能跑通。”
“你一個人不夠。”老子說,“哈爾濱那邊去三個人,莉娜帶隊,配一個文書和一個勤務,負責日常事務和公文往來。奉天那邊去兩個人,劉萬山懂日語,讓他過去,再配一個副手。”
莉娜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她又把那兩封信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什麼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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