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城市公安局的會議室比琴嶼市局的小了不止一圈，牆壁刷著半截已經發黃脫落的綠漆，窗戶玻璃蒙著厚厚的沙塵，透進來的光線都顯得渾濁。一臺老式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攪動著室內燥熱沉悶的空氣。

馬隊長搬來一摞厚厚的檔案盒，放在掉漆的長條會議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塵。“徐科長，各位專家，這是近期我們掌握的、以各種名義入境駝城及周邊地區的外籍人員記錄。數量……比往年同期多了不少，而且成分有點雜。”

徐東示意艾琳娜和藍若兮一起檢視。檔案裡大多是掃描的護照頁、簽證資訊、入境申報表以及一些模糊的監控截圖。人員來自多個國家，申報目的五花八門：地質考察、民俗研究、攝影採風、小眾歷史探訪……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問題。

但經驗讓徐東很快抓住了異常：“批次集中，時間接近，入境後活動軌跡分散但大多涉及老城區、廢棄遺址和偏遠戈壁區域。申報的接待單位或合作方……大多查無實據或規模極小。”他手指點著幾份檔案，“這幾個人，申報的是‘絲綢之路古代冶煉技術研究’，合作的本地機構是一個去年才註冊、註冊資本只有三萬塊、實際辦公地點找不到的‘文化公司’。”

“對頭！”馬隊長一拍大腿，“我們也覺得不對勁，摸排過。這些人入境後，很少在正規旅館長住，多是租用老城區的民房或者乾脆自帶帳篷裝置往戈壁裡扎。行動很小心，避著人，但採購了大量……嗯，不太像普通文化考察用的東西。”他翻出幾張清單照片，“高效能衛星電話、地質雷達的小型元件、高能量密度的電池，還有……一些化學試劑，雖然都是合法能買到的，但組合起來怪怪的。”

武巖湊過去看了看那些清單，眉頭擰成疙瘩：“搞文化研究帶這麼多電鑽頭和硫磺？”

陳九靠在吱呀作響的椅子背上，慢悠悠地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樣子，是帶著明確目的來找東西的，而且不想驚動旁人。”

艾琳娜一直沉默地翻看著那些外籍人員的面部截圖和簡單背景資訊。冰藍色的眼眸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來自不同種族的面孔。沒有她認識的。但當她看到其中一兩個申報國籍為東歐某國、姓氏帶有特定字尾的人員時，心頭那根自從接觸岩石切片後就繃緊的弦，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些姓氏的構詞方式，隱約帶著一絲古老魔族語殘留的痕跡，在現代東歐語言中已極為罕見，通常只存在於一些隱秘家系的傳承中。普通人甚至學者都不會注意，但對她而言，如同黑暗中一閃而過的、熟悉的汙漬。

“我需要借用一下加密通訊裝置，以及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艾琳娜抬起頭，對徐東和馬隊長說道，語氣平靜，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徐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馬隊長立刻安排了一間有基礎保密線路的小辦公室給她。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隱約的嘈雜。艾琳娜沒有立即動作，而是先靜靜站了一會兒，感受著血脈中那股持續的、因環境與岩石而起的躁動。然後，她走到通訊裝置前，並沒有使用常規的警方或調查科線路，而是接入了一個極其複雜、經過多重跳轉和加密的私人頻段。

雖然艾琳娜在刑偵局的檔案裡叫艾琳娜.羅拉，但這只是她名字的一部分，她刻意的隱藏了自己的姓氏-伊萬諾娃，只因她不想揹負這個姓氏帶給她的傷害。此時艾琳娜不得不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姓氏，伊萬諾娃是伊萬諾夫的陰性形式，她需要動用伊萬諾夫家族在歐洲神秘學界殘餘的、非正式的情報網路。這並非她所願，家族的名聲與關係網對她而言，更多是負擔而非資源。但眼下，模糊的直覺和那些可疑的姓氏字尾，讓她不得不觸及這片灰色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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