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璟站在臺前，等他說完。

“三筆賬。”他說，“頭一筆，官爵是朝廷的，你賣了，錢進了你的夾壁。第二筆，王彥章在前線打仗，你的本章比他的敗報早三天。第三筆，鎖拿家小的旨，是你的嘴說出來的。”

“朝廷？”他把那半卷本章舉起來，“兵敗了，你燒一半，重寫，寫得狠些。這也是朝廷的意思？”

趙巖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在楊劉說過四個字，各為其主。”李從璟說，“他說的時候，是站著的。你，跪著。”

“這一刀，”李從璟說，“替王彥章砍的。”

一刀。

血沒有濺上臺沿。李從璟收刀入鞘前，把刀身擦乾淨了。

臺下前排，一百多個鐵槍舊部齊齊跪下。沒有人哭。鐵槍軍的兵不哭。老校尉朝臺上拜了一拜，又朝西北拜了一拜------西北四百里外，柳林外的高坡上，一座墳，一杆槍，一千一百條白纓子。

劉知遠在臺下記：趙巖，市曹伏法。寫完，擱筆，也朝西北看了一眼。那座墳朝東南。朝著汴梁，朝著這個市口。今日這一刀的方向，墳裡的人看得見。

趙巖抄出的金錢，當日盡數入庫。四十一萬貫的空架子，填回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李存勖批了卹典：這一仗陣亡的，一家一份，先發錢，後議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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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李從璟去行宮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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