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漏風的、嘶啞的笑聲,在狹窄的死衚衕裡像被青磚牆壁來回撞擊的石子。
瓦剌遊騎的馬蹄聲在衚衕口停滯了下來。打頭的兩名遊騎並沒有急著衝進來,而是勒住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混著血腥味的白氣。狹窄的巷道限制了騎兵的衝鋒,但那兩杆滴著血的生鐵長矛,已經穩穩地探進了巷口的光影交界處。
林長風靠在被廢舊木料和鐵絲死死焊住的牆根下,大口喘著粗氣。肺管裡像是吸進了碎玻璃渣,每呼吸一次,胸腔深處就傳來一陣拉扯的悶痛。他左手死死攥著那塊從爆炸中飛來的火銃殘片,鋸齒狀的邊緣早已經割破了虎口,掌心的血水被殘片上的餘溫烤得半乾,黏糊糊地糊在鐵鏽上。
“退不出去了。”一個年紀稍大些的野狗幫孩童靠在門板上,手裡舉著半塊殘磚,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尿液。
就在剛才的後撤中,另外兩個孩童已經被流箭釘死在泥坑裡,屍體都沒來得及拖走。林長風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帶缺口的制式腰刀,刀刃卷得已經砍不進骨頭了。他現在能調動的武力資源,只剩下自己這副不會徹底死透的身軀。但面對鐵甲長槍的列陣絞殺,如果被挑穿內臟釘在牆上,那種復活的過程只會變成更漫長、更令人髮指的折磨。
絕望像地溝裡的涼水一樣,順著殘存者的腳踝一點點往上爬。
紀挽霜的笑聲終於停了。她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死不瞑目的野狗幫孩童,又轉過臉,目光落在林長風身上。眼前這位一擲千金的大老闆,此刻頭髮散亂,半邊肩膀糊滿黑灰,狼狽得像個被狗攆進死衚衕的喪家犬。
她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下,腮幫子微微鼓起。接著,她把手伸進懷裡,動作很慢,像是在剝離某種長在肉裡的東西。
一包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被她掏了出來。那是林長風半個時辰前在暗巷裡拍給她的隱河匯票。整整一千兩。油紙的邊緣沾著幾滴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斑。
紀挽霜盯著手裡的油紙包看了兩息,眼角用力抽動了一下。隨後,她突然揚起手,將這沓沉甸甸的銀票狠狠砸向林長風。
“砰。”
油紙包砸在林長風的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掉落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泥水濺起,弄髒了油紙的一角。
“這筆錢留著去江南買地吧,老孃不伺候了!”紀挽霜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市井女人特有的尖酸和嫌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不看地上的銀票一眼,彷彿那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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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娘子被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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