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屍堆邊緣,蹲著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女人。
紀挽霜的頭髮用一根粗糙的麻繩隨便紮在腦後,右臉頰上有一道陳年的流彈擦傷。她手裡握著一把原本用來砌牆的短柄泥刀,正手法老練地割開一具百戶屍體的牛皮腰帶,兩根手指探進去,摳出幾塊夾帶血絲的散碎銀角子。
她把銀角子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扔進旁邊的破布袋裡,然後抬起頭,目光像覓食的野狗一樣鎖定了從巷口走出來的林長風和祝清漪。
她的視線沒有在林長風那件被血汙和爛泥糊滿的青袍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林長風懷裡。那裡露出了半截黃冊底稿的硬殼邊緣,在這亂世裡,任何紙質的冊子都極有可能是地契或者大面額的會票。
紀挽霜站了起來,順手在褲腿上抹了一把泥刀上的血汙。隨著她的動作,那幾個正在扒衣服的半大孩子立刻停下手裡的活,像狼群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散開,隱隱封住了巷口的退路。
“生面孔啊。”紀挽霜顛了顛手裡的泥刀,刀口上的鐵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啞光。“這地方邪氣重,死人多,過路得留點買路錢。”
林長風停下腳步,視線掃過那幾個滿眼兇光的孩童。這些都是在這個巨大城池的下水道里依靠直覺苟活的耗子,他們不懂大勢,只認錢。
“我沒時間廢話。”林長風面無表情,右手手腕微微一轉,那把缺口的制式腰刀發出一聲冰冷的金屬摩擦音,刀身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刀鋒上還沒幹涸的瓦剌遊騎的血,順著血槽緩緩往下滑落。
紀挽霜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對危險的嗅覺比狗還靈敏。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穿著文官的青袍,但握刀的姿勢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純粹的、不留餘地的殺意,絕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暴徒。那不是虛張聲勢,那是真切的、隨時準備用刀刃劃開她喉嚨的平靜。
泥刀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繼續上前,氣氛在冷雨後的暗巷裡僵持到冰點。
林長風左手伸進懷裡。紀挽霜下意識地繃緊了小腿的肌肉。
但林長風掏出來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沓厚厚的紙。
他反手一巴掌,將那一沓紙重重地拍在旁邊半塌的青磚殘垣上。“啪”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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