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林長風的掌紋紋理匯聚,最終在指尖凝成暗紅的水滴,無聲地砸進鬆軟的積雪裡。
他踩著前方那串斑駁的血跡,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幽魂般隱入城南貧民窟的暗巷。右手死死攥著短刀的粗糙木柄,鋒利的刃口早已在剛才的隱忍中割破了掌心。他沒有去撕衣襟包紮,任憑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碴,無孔不入地鑽進皮肉翻卷的傷口。那種鑽心的生理鈍痛,像是一把粗糙的銼刀,將他腦海中因為目睹亂葬崗焚屍而翻湧的雜亂思緒一點點刮平。
那些燒焦的屍體,那些被火光吞噬的線索,都在這種痛覺的碾壓下退居其次。風雪在巷道里打著旋,他原本有些發緊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他確立了一個最簡單的邏輯:既然明面的查證路線被燒光,那他就必須把前面那個能在屍體嘴裡找線索的女人收歸己用。
巷子外的風雪聲中,突然夾雜了幾絲極不和諧的皮靴踩雪聲。
“咯吱,咯吱——”
林長風的腳步瞬間停住。他貼著生滿青苔的磚牆,目光透過巷口的半截破木柵欄,看到三個穿著暗色牛皮甲的漢子正提著防風燈籠,挨個踹開兩側低矮的柴門。那是閻鐵梟的人,他們沒有走遠,而是呈扇形開始在這片棚戶區進行篦梳式搜查。
帶頭的漢子抽出了腰間的鐵尺,在牆面上敲打著,沿途的積雪被他們踩得泥濘不堪。包圍圈正在收緊,距離林長風所在的暗巷只有不到三十步。
林長風視線下移,落在了腳邊半埋在雪堆裡的一個廢棄更夫銅鑼上。銅鑼邊緣已經生了厚厚一層綠鏽,上面還壓著半塊破磚。
他抬起腳尖,用鞋底厚實的皮沿對準銅鑼的邊緣,猛地向上一挑。
“哐當——噹啷啷!”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寒夜裡突兀地炸響,那面銅鑼貼著地面滾落到南側的一條死衚衕裡,一路磕碰著沿途的碎石與破陶罐,發出連綿不絕的動靜。
“在那邊!南巷!”提著燈籠的漢子立刻轉頭,皮甲摩擦發出粗糙的響動。三個護院立刻拔出刀尺,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狗般朝著南側的死衚衕撲了過去。
閻鐵梟站在巷子口的外圍,看著手下撲進空無一人的死衚衕。他僅剩的右眼眯成了一條縫,手裡的帶刺鐵鞭在半空中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地上除了一個還在打轉的破銅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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