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馬市地窖那扇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門軸徹底脫落,一個散發著惡臭、泥漿與濃重血腥氣的黑影重重地砸在夯土大地上。
林長風手裡正在撥弄算盤的動作猛地停住。黎九大半張臉貼著泥地,喉嚨裡發出類似於破舊風箱般的喘息。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懷裡那一團浸透了冰水和鮮血的破布甩在林長風面前的桌子上。
布團散開,裡面包裹著的沙糠混雜著血水,在微弱的燭光下刺目地攤開。
“底……底漏了。”黎九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他沒有力氣爬起來,只能靠著地窖冰冷的土牆,用牙齒死死咬住剛才臨時綁在小臂上的布條一端,單手用力拉扯,將不斷向外翻卷的刀傷勒緊。
林長風沒有馬上接話。他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一小撮帶血的沙糠,粗糙的摩擦感順著指腹傳導至神經。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桌角那幾本記錄著黑市物資存量的底冊。建立在“城內有糧”假象之上的心理防線,已經被這把粗糙的沙子徹底擊穿。一旦敵軍斥候把風聲漏到外城的軍營裡,那些餓得眼底充血的底層兵痞,會在半個時辰內踏平這座廢棄馬市。
屬於他的防線,正式進入了清零倒計時。
一陣裹挾著冰雪的厲風順著殘破的門框倒灌進來。寧非煙從風雪中閃身進入地窖,反手抓起一根斷裂的頂門槓,將殘破的木門死死頂住。她臉上的凍瘡泛著青紫的死氣,幾縷被雪水打溼的頭髮緊緊貼在額角,呼吸急促得幾乎能聽見肺部的摩擦聲。
“十三里客棧的道走不通了。”寧非煙走到桌前,帶著滿身的寒氣,手掌一把拍在算盤上,算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大雪倒灌,加上凍土融化,備用密道中間塌了三分之一。我剛帶人去探過,就算拼死清障,至少也得兩刻鐘。”她盯著林長風,語速極快,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城北的狗鼻子已經開始往這邊嗅了,撤離的最後視窗被死死壓縮到了半個時辰之內。”
她低下頭,一眼看到了桌上攤開的帶血沙糠,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露餡了?”
沒等林長風開口,寧非煙一把攥住林長風寬大的狐白裘袖管。“走!立刻往南城撤!”她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假糧的口子一破,大同營裡那些兵痞立刻就會變成吃人的狼!你包裡的那幾萬兩現銀能買動幾個人?他們會把你連骨頭帶肉嚼碎了嚥下去!”
林長風的腳步卻沒有移動半分。他的視線繞過寧非煙焦急的臉龐,落在桌面上那本由顧長柏親自整理的《大同邊防地誌》上。他緩緩伸出左手,修長的手指覆在粗糙的卷冊邊緣。
“走?”林長風只吐出了一個單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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