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風倒退著退出偏殿門檻時,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風一吹,布料像一層冰殼貼在皮肉上。
沿著高聳的紅牆狹道往偏廂走,宮燈的光暈在青磚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對面,一個穿著暗檔司錄局玄色暗紋裙服的身影,捧著厚厚的卷宗文冊,正不疾不徐地迎面走來。
是顧明月。
通道狹窄,兩人必須側身才能交錯。
“陳編修留步。”顧明月的腳步在兩人肩膀即將擦過的瞬間停下。她的聲音平板、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感情起伏,“這是隨駕物資督辦的最後三冊歸檔核籤,還請陳編修驗收過目。”
她雙手將沉重的文冊遞了過來。
林長風微微抬眼,臉上的肌肉依舊僵硬如鐵。他伸出雙手去接。就在上冊底部與下冊封皮交接的死角處,顧明月的手指看似無意地滑落。
那是一雙冰冷、溼潤的指尖。它在林長風的手背上,以極其微不可察的力度,飛快地劃出了一道僵直的痕跡。沒有停留,沒有停頓。
林長風的瞳孔在這瞬間收縮,但他立刻用乾澀的嗓音回應:“有勞顧司錄。下官這就帶回核驗。”
兩人錯身而過。顧明月沒有回頭。她一路走到狹道盡頭那處沒有宮燈的拐角陰影裡,才猛地停下腳步。她背靠著冰冷的宮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後將那隻剛才遞交文冊的右手,用力地在自己粗糙的官服裙襬上狠狠擦拭。掌心裡那層黏膩的冷汗,幾乎要將布料浸透。她望著偏殿的方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這是用凡人鮮血換來的過關,她用職權之便親手促成了這場要命的罪惡。
林長風推開偏廂的門,反手將門栓死死扣上。
他快步走到角落的木架前。那裡放著一個銅盆,裡面是剛打上來的刺骨井水。
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猛地撐住盆沿,將整張臉狠狠砸進了冰冷的水中。
”……嚕咕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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