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驗無妨,但這靴底的獵苑泥,可別汙了翰林院的地磚。”林長風的這句話剛剛落地,偏廳裡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柳寄遙聽聞此言,按在繡春刀護手上的指骨微微一頓。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錦衣衛隨從的靴底,暗紅的灰土在青磚上留下幾個不規則的泥印。他並未立刻反應過來這泥巴洩露了秋狩的佈防機密,但他能察覺到對方試圖轉移焦點的意圖。柳寄遙重新拉起嘴角,那是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兩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向前逼近一步,牛皮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擦音。防潮油墨刺鼻的味道隨著他們的靠近,直衝林長風的鼻腔。柳寄遙上前,伸出手就要去解林長風領口的盤扣,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粗暴。
林長風沒有退,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隻手。他轉身走向側面的牆壁,伸手推開了半扇木窗。
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片立刻倒灌進來。窗外長街上,太學生們尚未散去的聲浪如同漲潮的水,順著窗縫湧入偏廳。“打死陳長生!”“嚴懲蠹賊!”的罵聲清晰地砸在牆壁上。
林長風指著窗外攢動的人頭,轉身看向柳寄遙:“柳大人,聽聽外面的聲音。都察院的摺子大概已經堆到了房梁。聖上既然讓這群監生在翰林院外堵門,自然是想看一場百官物議的對臺戲。大明律例,涉財案者,須先向都察院交割賬務自證清白。”
他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接著說道:“外面幾百雙眼睛看著我走進來。我若是現在就在這偏廳裡被你扒了衣服驗明正身,或者半個時辰後不明不白地死在詔獄,這掩蓋國庫虧空的黑鍋,錦衣衛背得起嗎?明日大朝會,天下人都會覺得是內廷為了私吞那十六萬石的缺口,殺人滅口。”
柳寄遙眉頭微皺,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知道外面那群酸儒的德性,清流的筆桿子一旦抓住了“內廷干政掩蓋貪墨”的把柄,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他收回手,指節在刀鞘上敲了兩下,發出乾澀的噠噠聲。
“陳大人好口才。”柳寄遙冷笑一聲,將那捲打著火漆的絲帛收回袖中。他走到門邊,停下腳步,轉過半張臉,“賬,你慢慢算。不過這翰林院的四面牆,從現在起,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我倒要看看,明日都察院大堂上,你能拿什麼平這滔天的民怨。”
偏廳的厚木門被重重關上。門外隨即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的摩擦聲。錦衣衛的暗哨和緹騎在物理層面上,將這座院落圍成了鐵桶。
夜半,雪越下越大。林長風坐在租來的馬車裡,前往戶部底庫。車輪碾壓著京城長街的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馬蹄踩踏泥水的黏膩聲,是這風雪夜裡唯一的節奏。後方十步外,兩盞氣死風燈若隱若現,特務的獵犬死死咬著他的軌跡。
馬車剛轉過宣武門外的巷口,忽然被一個人影攔停。拉車的瘦馬打了個響鼻,停在原地。
車簾被一隻凍得通紅的手掀開,雪水順著那人的蓑衣滴在車轅的木板上。林遙青喘著粗氣,鼻尖凍得發紅。她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一份被體溫捂得發熱的摺子,遞了過來。
“長風,這是我私下擬的匿名辯白奏疏。”她的語速很快,聲音在風雪中有些發抖,“裡面引了《周禮》和《大誥》的幾處典故,我找了幾個同年,只要你簽上字,明日我們可以幫你分擔一部分清流的火力……”
。頁兩開翻,的弱微燈風頭車著藉,來過接手的瘡凍有帶出他。疏奏份那著看,簾眼下垂風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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