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風的寒室裡,殘炭盆底僅存的一絲餘溫早已在後半夜被凍得死硬。
顧無咎死死盯著右手食指上那塊暗紅色的結痂。血痂邊緣因為屋內的乾冷而微微翻起,隨著他手指下意識的痙攣,扯著指肚上的皮肉帶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桌面上,那份《聯名彈劾狀》的墨跡已經徹底乾透。在密密麻麻的墨字最末端,那個用他的鮮血按上去的指印,像是一塊鏽死的鐵斑。
步知寒走到桌前,一腳將那個擋路的泥盆踢開。冷透的泥盆底部與粗糙的青磚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銳鳴,幾點死灰飛濺在顧無咎的破舊布鞋上。步知寒沒有理會這些,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捏著聯名狀的邊緣,湊近了輕輕吹了吹,然後將其捲起,鄭重地塞進洗得發白的棉袍內兜裡。做完這些,他還用力地用手掌在胸口按壓了兩下,似乎在確認這份大義的分量。
“走。”步知寒的聲音帶著長久未曾飲水的乾啞。因為整夜未眠,他的眼眶周圍熬出了一圈青黑,但眼底卻燃燒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今日之後,朝堂上就不會再有陳長生這個人。科舉的規矩,我們來守。”
顧無咎依舊沒有回話。他木然地站起身,大腿因為一夜的僵坐而發麻。他伸手摸了摸袖子裡那份外放邊緣下縣的委任狀,紙張起毛的邊緣粗糙地擦過指尖。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的冷氣,跟著步知寒推開了單薄的木門,一頭扎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同一時辰,京師的另一頭。
林長風的黑色平頂馬車正緩慢地碾壓著街面積雪,車軸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外的風雪越來越大。原本直通常安街的主路,被幾輛橫七豎八側翻的運炭車徹底堵死。車伕老王在風口裡咒罵了一聲,只能用力勒住韁繩,將馬車強行拐入了平日裡素來親近商賈的南城商巷。
這是京城內錢莊與布行最密集的地段。往日里,只要林長風這輛代表著新賬法推行者的馬車經過,那些受惠於賬期流轉的掌櫃們,總會提前候在石階下作揖問安。
但今日,整條街瀰漫著一股詭異的肅殺。
馬車剛過街口牌坊,一家名為“匯通”的錢莊前,原本正捧著手爐和茶客寒暄的掌櫃,餘光瞥見這輛熟悉的馬車,胖臉瞬間煞白。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堆起笑臉迎上來,而是猛地轉身,手裡的銅手爐直接砸在了門檻上,濺起一團猩紅的炭火。
“上板!落鎖!快!”他一腳踹在愣神的夥計腿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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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