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北平外城的爛泥官道上,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一輛外掛著鐵影車行商隊旗號的重型馬車,正在泥濘中艱難地向前挪動。車輪的木輻條深深陷入黑泥裡,每向前碾壓一寸,都會發出一陣沉重且滯澀的傾軋聲。
車廂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防水油布,暴雨砸在上面濺起一層層水霧。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蒼朮與陳皮混合的防潮藥材氣味。但在這些用來掩人耳目的藥材袋下方,死死釘著八個裹著鐵皮的沉重木箱。
宋歸塵在平遙強行撕開的那半日時間差,讓這三萬兩暗銀成功跳過了北平官府的例行巡檢。林長風穿著一件普通的蓑衣,坐在這輛銀車的馭手位置上。他手裡握著韁繩,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冒著漫天的風雨,馬車一寸寸地向著危在旦夕的堤壩逼近。
次級護堤的工段上,渾濁的江水已經完全漫過了第一道防波石的頂端。水流卷著枯枝和黃泥,不斷沖刷著江雲杪的腳踝。
江雲杪站在齊膝深的水裡,腳下是隨時可能被掏空的淤泥。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工棚下,只有十幾個實在跑不動的老弱民夫還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大部分青壯,都在半個時辰前被她用棍子趕走了。
“水把頭,走吧……這堤保不住了……”一個老頭在風中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含混的哭腔。
江雲杪沒有回頭。她彎下腰,用冰冷的江水仔細地擦拭著手裡那把鐵鍬刃面上的泥沙和鐵鏽。鐵面漸漸露出灰暗的金屬光澤。她將鐵鍬重重地插進腳下的爛泥裡,雙手死死握住木柄。她的雙腿在冰冷的水流中微微打著顫,不再言語,做好了與這道被放棄的工段一同被濁浪吞噬的最終獻祭準備。
“駕!”
一聲粗啞的嘶吼穿透了暴雨。兩匹健馬噴著白氣,拖著那輛沉重的藥材車,硬生生踏碎了泥濘的官道,衝上了防波堤的後方高地。
車輪在泥漿中拖出兩條深深的溝壑。馬車尚未停穩,林長風便從車轅上一躍而下。
他大步走到車廂後方,抽出腰間的短刀,用力挑開防水油布的綁繩。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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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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