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裡的黃裱紙燒得極快,邊緣捲曲著透出暗紅的火星,將屋內的陰影撕扯得光怪陸離。
林長風站在沒有點燈的屋內,面無表情地看著最後半冊代表著“京師三點據”隱秘會押點核心賬目的紙張化為灰燼。這裡是他與底層暗網最後的物理連結。晏流箏已經被押走,半醒書肆化為焦土。柳寄遙那條特務瘋狗雖然被顧明月的降級手段暫時拖住了步伐,但既然他能憑著一點香灰和銅錢的殘骸摸到外圍,這張網被徹底撕碎只是時間問題。
林長風拿起一旁的銅撥子,將水盆裡的殘灰攪碎。水面上浮起一層油膩的黑沫。他極度冷靜地環視四周,確認屋子裡沒有留下任何帶有大通錢莊標記的紙屑,也沒有任何能指向“陳編修”的墨跡。胸腔深處那股絞痛感仍在隱隱作祟,那是命軌法則降下的真實警告——一旦他再試圖用現有的身份強行干預,反噬將直接摧毀他試圖保全的一切。
既然救不了,那就徹底斬斷。
半個時辰後,夜風捲著初夏罕見的冷雨,打在外城南區一座廢棄的石橋上。橋洞下的積水泛著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卓少司像一隻驚弓之鳥,整個人縮在長滿青苔的石柱陰影裡。他左肩的貫穿傷只用破布草草勒住,血水混著冷雨不斷往下滴。就在不久前,他剛從那間藏著鉅額暗銀票據的破院暗窖裡爬出來,滿腦子都是錦衣衛外圍聽用銅牌帶來的戰慄。
沉悶的腳步聲踩碎了水窪的倒影。林長風穿著一件不起眼的蓑衣,走到了橋洞邊緣。
“東家……”卓少司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右手死死捂住胸口那個裝滿鉅額銀票的油布包,牙齒在打顫,“大通錢莊被我燒了,賀鐵骨死了。牌子……我見著錦衣衛的牌子了……”
“砰”的一聲悶響,打斷了卓少司語無倫次的彙報。林長風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精準地砸在卓少司腳邊的泥水裡。包裹散開一角,露出裡面金燦燦的色澤——那是整整一百兩金葉子。
“帶著這筆錢,加上你懷裡的那些票子,連夜走。”林長風的聲音冷得聽不出一絲起伏,像是在宣判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僱最快的馬車,出居庸關,去塞外。”
卓少司愣住了。他看著地上的金子,又抬頭看著蓑衣下那張模糊的臉:“東家,我……我不走。我手底下還有十幾個半大的崽子,曲家那丫頭還在漿洗巷……”
“我不留活口。”林長風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微微垂下眼皮,視線落在卓少司受傷的肩膀上,“你不走,明天天一亮,順天府的差役就會在某條臭水溝裡發現你的屍首。這輩子,永遠不要再踏入關內半步。懂了嗎?”
這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死令。林長風沒有解釋特務的高維監控網,也沒有提及命軌的反噬。他只是用鉅款和冰冷的威脅,強行切斷這條可能順藤摸瓜找到自己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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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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