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枷壓在鎖骨上的重量,讓曲晚螢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骨骼的輕微摩擦。鐵鏈在青石板上拖拽出長長的火星,錦衣衛的黑色皮靴聲如同踩在她發麻的神經上。
隊伍在半條街外的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
柳寄遙提著防風燈籠,火光打在他蒼白且毫無表情的側臉上。他微微偏過頭,視線掃過左側那條通往半醒書肆的幽暗長街,又看向右側那條分佈著諸多破敗商鋪的窄巷。那股微弱的江南油墨味在這風口處被扯得稀碎,難以精準定樁。
“在前面哪家交的賬?”柳寄遙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陰冷。他拉了拉手中的鐵鏈,連線木枷的鐵環發出刺耳的咔噠聲。
曲晚螢因劇痛而粗重地喘息著。她餘光瞥見左側長街盡頭已經有提著燈籠的暗哨在游弋布控,那是卓少司平日裡往來最多的方向。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身體晃了晃,藉著火光顫抖地抬起沾著乾涸皂沫的左手,指向了右側那條半條街外的窄巷。
“在……在那個廢當鋪後院……他常去拿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磕磕巴巴地擠出一句謊言。
這極其微小的誤導,就像在緊繃的弓弦上卡進了一粒沙子。
柳寄遙沒有廢話,猛地一拽鐵鏈,帶著隊伍調轉方向,徑直撲向右側。
半條街的距離轉瞬即至。兩名校尉上前,一腳踹開了廢棄當鋪那扇搖搖欲墜的厚重大門。
“轟”的一聲,門軸斷裂,木板砸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揚起一陣嗆人的土腥味。幾隻正在櫃檯下覓食的野貓被驚動,發出淒厲的叫聲,順著破損的窗花竄入黑夜。
柳寄遙握著繡春刀,大步跨入門檻。燈籠的光暈掃過空蕩蕩的大堂,高高的典當櫃檯後只剩幾隻倒扣的破茶碗和蛛網。他走上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在長滿綠鏽的鐵欄杆上重重抹了一把。指腹上只有厚厚一層老灰,沒有任何人近期活動的痕跡,更別提什麼江南油墨味。
他轉過身,看著被兩名校尉按在門外的曲晚螢。漿洗女死死低著頭,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柳寄遙意識到自己被這個最底層的民女像溜猴一樣戲耍了。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芒,一言不發地走到曲晚螢面前,戴著皮手套的右手猛地攥住她脖子上的鐵鏈,用力往回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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