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底牢甲字號刑室裡,令人牙酸的精鋼轉軸摩擦聲終於停了下來。
常百刃隔著鐵柵欄,死死盯著刑架上的白拙,眼神陰冷得像是一條正準備撕咬獵物的野狗。他剛才那句“把肚子剖了”的威脅,並沒有讓眼前這個吊在半空的年輕人產生任何畏縮。
閻鐵心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從旁邊的刑具架上摸出一把生滿鐵鏽的剔骨短刀。刀柄的木紋已經被多年的血汙浸成了暗黑色。他走到白拙面前,刀尖抵在白拙已經被血汗浸透的腹部粗布衣衫上。稍稍發力,鋒利的刀刃割開布料,劃破了皮膚表層,幾滴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刀刃滾落下來。
白拙被粗大的鐵鏈反吊著,十根手指的骨節全碎了,軟趴趴地垂在手腕下。他腫脹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皮微微顫抖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呼哧聲。他沒有去看肚皮上的刀尖,而是勉強抬起頭,咧開缺了一角的門牙,衝著閻鐵心扯出一個怪異的笑。
“剖……剖吧。”白拙含混不清地吐出幾個字,混著血水的唾沫順著下巴滴在閻鐵心的手背上,“這賬……我吞了,你們也拼不齊。真賬……全在東家腦子裡。就算把我的腸子掏空,你也算不出一文錢。”
閻鐵心眼角的肌肉跳動了一下,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緊,刀尖又往皮肉裡送了半寸。
常百刃在鐵門外重重地哼了一聲。皮靴踩在積了血水的地磚上,發出黏膩的聲響。他看出來了,這賬童不過是個丟擲來的死卒,那張被吞下去的紙,充其量也就是個殘缺的幌子。真賬根本不在這小子身上。
“不用浪費時間了。”常百刃轉過身,粗糙的大手在鐵柵欄上拍了一記,“打死。”
閻鐵心停下動作,將短刀隨手扔在桌上,金屬與木板碰撞出一聲悶響。他走到牆角,抽出一根用來杖斃的殺威重木。那木棍的前端包著一層厚厚的鐵皮,上面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肉殘渣。
他雙手握住棍端,雙腳在溼滑的地面上分立站穩,腰背的肌肉瞬間繃緊。沉重的鐵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在昏暗的火光中劃出一道殘影,結結實實地砸向白拙的後背。
沉悶至極的肉體碎裂聲在狹小的刑室裡迴盪。
白拙的身體如同一個破舊的麻袋般猛地向前挺出,脊椎中段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折斷聲。胸腔劇烈塌陷,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在對面的青磚牆上。他的腦袋頹然垂下,身體在鐵鏈上微微搖晃。
在呼吸徹底停止的最後一瞬,他腫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動了兩下。閻鐵心沒聽清他在唸叨什麼。那一刻,白拙腦子裡浮現的,只有小時候老家灶臺上那塊烤得焦黃、散發著甜香的紅薯。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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