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抽打著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秦守業躲在一條黑巷的屋簷下,渾身溼透,皂衣緊緊貼在乾癟的身體上,凍得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
他的手裡死死捏著一張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軟、邊緣沾著常百刃刀上血跡的空白稅單。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被那把架在脖子上的繡春刀徹底嚇破了膽。他本想直接去錦衣衛的臨時據點,將他知道的那些秦淮商賈的底細全盤托出,換取自己這條賤命。但在他靠近據點街口的那一瞬間,他停住了。
街口的燈籠下,幾個錦衣衛正拖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往外走。那是秦守業的一個同僚,就在昨天晚上,這個同僚也試圖去告密,結果因為交出的名單不夠分量,被常百刃直接活活打死。
在極度的生死重壓與退路斷絕之下,秦守業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崩斷了。既然官府不給他活路,他只能去找那個他一直忌憚卻又不得不依靠的聰明人。他在泥濘中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林長風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守業跑得太急,腳下的草鞋在泥水裡踩出了一串串凌亂的腳印。
而就在他身後半條街的距離,苟十七像一個幽靈般從黑暗中浮現。暴雨雖然沖刷了地面的痕跡,但苟十七那缺了半邊左耳的腦袋卻神經質地抽動著,他那野狗般的嗅覺,在濃重的水汽中,精準地捕捉到了秦守業腳印裡那極其微弱的、屬於常百刃刀上的血腥氣。
這股氣味裡夾雜著秦守業那因為極度恐慌而分泌出的酸臭汗味。
苟十七的嘴角掛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他知道那個被嚇破膽的底層稅吏要去哪。秦守業的驚慌失措,無疑是在給他們帶路。
錚的一聲輕響,苟十七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雨夜中閃過一道慘白的反光。他壓低了身子,如附骨之疽般,循著那條看不見的血跡線,朝著林宅後巷逼近。
砰、砰砰。
沉悶的敲門聲在暴雨中響起。秦守業癱靠在林宅的後門上,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林長風那張冷峻的臉出現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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