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裡充斥著陳年舊木朽敗的氣息。林長風將那本核心總賬攤在桌面上,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將契棧的底庫盤點得清清楚楚。
水磨契棧不僅是空倉,底下的爛賬更是千瘡百孔。這艘破船連半點風浪都經不起了。
門外傳來沉悶的雷聲,暴雨將至。這股夾雜著江水腥氣的狂躁,哪怕隔著牆壁也能真切地感受到。林長風知道,那是盤踞在水路外圍的游資即將發起的黑吃黑。彭九城那幫亡命徒盯這裡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大戶出逃,他們手裡的刀子早就按捺不住。
林長風的手指在赤字邊緣輕輕敲擊。外面那群人要的是現錢,而他現在最缺的,是能把死局盤活的惡犬。既然都是為了錢,不如反向利用這幫人的貪慾,用契棧僅剩的空殼和他們手裡的本金,在這片水網裡埋一個連環絞殺的炸點。
但這都是盤算外局。他現在,必須先弄清楚那個潛藏在自己身體裡的幽靈,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林長風放下賬本,將左手的袖口一點點挽起,露出小臂和手腕。
桌案的一角放著一個小巧的瓷瓶,那是他離開金陵花船前特意帶上的。裡面裝的是從黑市弄來的微量麻痺毒汁。這東西不致命,但足以阻斷區域性經絡的感知。
他拿起那柄短小的匕首,將刀尖探入瓷瓶,沾取了一滴渾濁的毒液。隨後,他將刀鋒平放在桌面上,刀尖抵住了左手無名指根部那道泛白的舊疤。
林長風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用力按了下去。
刀刃割破皮膚,微弱的刺痛感瞬間傳來。暗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混合著毒液滲入傷口。他死死盯著那道裂口,身體緊繃到了極點。他在試探,試探如果在非致死的清醒狀態下,利用毒素麻痺痛覺神經,身體的潛意識會不會觸發那種詭異的自愈接管機制。
毒素順著血脈蔓延的極快。不到十個呼吸,左手無名指到手腕的區域就開始發麻,痛覺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木然。
就在這一刻,林長風感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抽搐。
他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模糊了一下,周遭的黴味、更漏的滴水聲,在這一瞬間被完全剝離。那是一種絕對的真空感,就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突然按進了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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