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牙行的後院,幾口破損的醬缸散發著陳年的酸腐氣。
林長風從暗渠的排水口鑽出來,拍了拍蓑衣下襬沾上的汙泥,閃身進了一間門扇半塌的庫房。屋內沒有點燈,只有從屋頂破洞漏下來的幾縷微弱星光。
牆角的一堆亂草垛裡傳出悉悉索索的響動。佟素月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頭髮有些凌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她看著林長風,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宋鶴鳴瘋了。”佟素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還沒褪去的後怕,“半個時辰前,他往常平倉內庫調了整整三倍的重弩手。連原本守在大門外的差役都被換成了弓手,誰靠近二十步以內直接放箭。”
林長風沒有接話,只是在黑暗中估算著這個調動背後的重量。常平倉外鬆內緊,說明宋鶴鳴現在最怕的不是流民搶糧,而是有人去查賬。
“重兵護盤,必有死穴。”林長風的視線掃過外頭漆黑的巷道,“他在用常平倉的好糧倒換市面上的黴糧,那些底賬一定還留在內庫裡,這是他甩不掉的尾巴。”
兩人沒有多做交流。佟素月知道自己現在是一顆必須退場的廢棋,她抱緊布包,順著牙行的後門消失在夜色裡。而林長風則轉身,向著江灘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秦淮江底,湍急的暗流像無數把鈍刀子,在水鬼們的身體上刮擦。
賀蘭鴉深吸了一口帶著泥腥味的水面空氣,咬住嘴裡的蘆葦管,一個猛子扎進了漆黑的江水中。水下的世界失去了聲音,只有水流過耳膜時產生的沉悶轟鳴。
視線幾乎為零。賀蘭鴉全憑著肌肉記憶和對這片水域的熟悉,在長滿水草和亂石的廢槽底部摸索。江水冰涼透骨,肺部的空氣在水壓下逐漸變得粘稠。
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且表面粗糙的東西。那是大量水鏽凝結而成的硬塊。賀蘭鴉順著那個硬塊往下摸,摸到了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這就是之前她無意中踩中過的那條前朝沉船斷索。
鐵索大半截被深深埋在江底的淤泥裡,表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爛漁網和枯死的水草。賀蘭鴉拔出腰間的三稜水刃,在缺氧的憋悶感中,開始用力切割那些阻礙物。
水刃劃過粗糙的麻繩,泥沙隨著動作翻滾起來,讓周圍的水質變得更加渾濁。賀蘭鴉覺得小腿肌肉開始發酸,這是缺氧的前兆。她藉著蘆葦管吸進一口微弱的空氣,隨後打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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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朝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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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御馬監為奴,現在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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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不保,親情不在,為奴三年,嘗盡心酸。
御馬監三年為奴,林軒看透了一切,寵辱不驚,只想與侯府斷絕一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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