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先生,路子斷了。”魏半城顧不上擦血,靠在木欄上大口喘氣,“你給的碎銀我拿去黑市找了販子,裝了半木船的蘿蔔和粗麵。剛進秦淮河口,就被舊商幫的兩艘三桅武裝運船直接夾擊。他們根本不講規矩,連人帶貨一起往江底撞!”
魏半城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塊帶著水草腥氣的殘破船板,扔在林長風腳下。
那是他從撞沉他們的武裝船上硬掰下來的一塊木料。木板邊緣參差不齊,但正中央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一處帶有官府紅漆印記的半個“倉”字。
林長風蹲下身,手指在那塊被水泡得發軟的紅漆上摸了摸。指尖傳來的粗糙感,讓他原本就缺乏溫度的眼神更加沉冷。舊商幫敢在江面上公然撞船,靠的不是行會規矩,而是背後這塊牽涉官庫的紅漆。水路,在這塊木板出現的瞬間,宣告徹底死鎖。
“換衣服,登岸。”林長風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扔給魏半城,隨後轉頭看向白拙,“帶上記賬的炭條,跟我走。”
確認江面封鎖後,林長風必須親自去探查陸路的源頭。
清晨的江霧漸漸散去,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透著一股子溼冷。林長風帶著白拙棄船登岸,沿著河堤往城西的方向走。
沿途經過幾個茶攤和腳伕歇腳的窩棚。林長風只用餘光掃了幾眼,腳步沒有停頓。那些原本該在搬運貨物的閒漢,此刻有三四個人正三兩成群地蹲在路邊。他們手裡捏著發乾的饅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如意舫靠岸的棧橋方向瞟。
只要有運菜的獨輪車或者挑著擔子的散戶靠近那片區域,立刻就會有人上去搭話,隨後連拖帶拽地把人趕走。物理封鎖的嚴密程度,超出了尋常商戰的範疇。林長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步測距離,確認方圓兩裡內的常規採買路線,已經被這些暗樁徹底掐斷。
城西稅卡,是陸路進城的必經咽喉。
還沒靠近,就聽到一陣喧鬧的爭吵聲。高聳的城牆下,稅吏秦守業正帶著幾個穿著皂服的衙役,在一張油膩的方桌後設卡盤查。
“新制限糧!這是衙門的公文,看不懂嗎?”秦守業手裡捏著一根水火棍,不耐煩地敲擊著旁邊的立柱。
一個挑著兩筐青菜的散戶正苦苦哀求。秦守業冷哼一聲,示意手下把菜筐搬上那杆大秤。稱重的時候,皂吏的手指極其隱秘地在秤砣底下一撥,秤桿瞬間高高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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