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年輕執事嗤笑一聲，不解道：“老前輩莫不是在說胡話？這中域萬里山河，乃至四海八荒，本不就全歸仙朝管轄？天下宗門，哪一個不向朝廷納貢繳稅，哪一處山頭不立著國師手書的鎮山碑？這歸仙朝管，與入仙朝，有何分別？”

“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那散修老道冷哼一聲，拂了拂破舊的袍袖，冷冷道：“按例納貢，那是藩鎮借朝廷的勢，求個自保；可若是如今日這般，老祖宗親自帶隊，領著滿山宿老入京朝聖，交出本命魂冊與宗門氣運，受仙朝官職，那便是徹底除了山頭道統，成了朝廷案牘上的鷹犬走卒！聽聞這回，連那位在中域鬧得沸反盈天的狂徒葉遊，都被仙朝供奉沈玉清仙子生擒活捉，戴上了鎖仙枷，送往帝京由國師親自發落！”

四周的年輕弟子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那位兇名赫赫的萬符雷火真君都被拿下了？天山與龍虎山，竟當真認了命……”

“從此往後，這四海之內，除卻那海外不知所蹤的蓬萊仙山，天下山頭，還有誰敢同帝京唱反調？”

“不見得……”

人群角落裡，一位抱著殘劍的老修士冷眼看著長空，嘴唇抿成一條白線，輕聲道：“老朽活了四百年，從未見過這等劍拔弩張的‘歸順’之禮。那天山劍修的劍氣寒得刺骨，龍虎山的紫金雷煞裡全是斬妖除魔的戾意。這一趟入京……怕不是去領賞，而是要去把帝京的乾坤，翻個底朝天。”

議論聲、猜測聲、惶恐聲，如荒原上的野火，隨著這道橫貫長空的隊伍，在整個中域北境的山川大澤之間瘋長。

然而蒼穹之上，方舟前行，風聲如雷。

葉遊依舊坐在船頭。

直到第十日的正午。

刺目的日頭懸在天頂正中，原本呼嘯狂暴的九萬里罡風，突兀地平歇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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