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龍胤大宋/第16章 改變決定(1)
龍胤大宋_第16章 改變決定(1)

蘇雲昭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是一種極淡的、一閃而過的自嘲。“趙明遠說過一句話:‘感龍術不是技術,是誠實,對自己誠實,對龍誠實,對說不清楚的感覺誠實。’”他把窗臺上的醒酒湯端起來喝了一口,辣得皺了皺眉,“我當了十五年龍圖閣閣主,不管感龍,只管檔案,但今晚…不對,是昨晚,我把林遠岫的月報看了三遍,第三遍才看明白他寫的‘很老的聲音’是什麼意思,不是聲音老,是頻率老,老到不在我們的認知範圍內。”

他從袖子裡抽出林遠岫月報的謄抄件,展開,最後三條備註他已經會背了:“暗了一瞬。可能是風吧。”“卯時初刻,信標搏動似乎頓了一下。”“辰時正刻……我說不清楚。感覺像是信標裡多了一個聲音,不是新的聲音,是很老的聲音。心龍文沒反應。可能是我熬夜了。我去睡了。”他把最後一行指給小陸看,“你看他寫的:‘我去睡了。’他知道自己說不清楚,但他沒有刪掉前面那些說不清楚的話,這就是誠實。”

小陸看著那行字,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信他?”蘇雲昭把謄抄件摺好收回去。“我不需要信他,資料信他。”他從桌上拿起廣南西路巡檢記錄,翻到四月十六日最後一頁。“廣南西路驛站五個月不上報,驛龍不飛,不是一條不飛,是全部不飛,韓鐵在北境冰崖地下聽到了和信標不一樣的搏動,趙明遠在龍脈核心確認了古頻的存在。這四個事實加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感龍天賦也能得出同一個結論。”他把巡檢記錄合上,“有東西從北境冰崖地底滲透進了信標網路,不是入侵,是滲透,像水滲進牆縫,它沒有破壞信標,它只是讓信標裡的龍聽到了一個它們從來沒聽過的頻率,有的龍怕,有的龍困惑,有的龍想回應但不知道怎麼回應,驛龍不飛,不是罷工,是它們不知道往哪飛,往南飛,那個頻率在背後追著它們;往北飛,那個頻率在面前等著它們。”

小陸聽得後背發涼,他不是感龍士,但他此刻不需要任何天賦也能感覺到,蘇雲昭在說一件已經發生、正在發生、而且比他說的更嚴重的事。

因為蘇雲昭說話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分析危機,像是在複述一份已經寫好的檔案。

“備馬。”蘇雲昭把醒酒湯碗擱回窗臺上,碗底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不是給我備,給你自己備,你現在出發,去夔州路龍馬驛,帶我的手令,提韓鐵出羈押室,不要審他,不要問他任何問題,就帶他走,帶到北境冰崖,趙明遠正在往那邊飛,他需要一個下去過地下二層的人,韓鐵是唯一一個。”小陸嘴巴張了張,想說“韓鐵是犯人”,想說“羈押提人需要刑部公文”,想說“夔州路離臨安上千裡”但他看著蘇雲昭的表情,把這些話全部咽回去了,蘇雲昭的表情不是在下令,是在託付,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一句最不像命令的話:“路上不要停,換馬不換人,兩天之內必須到夔州,這是我的手令,上面蓋的是龍圖閣閣主的印,不是刑部的印,如果夔州知府攔你,告訴他龍圖閣在行使戰時緊急管轄權。”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背透出硃紅色印泥的痕跡,這張手令他早就寫好了,不是剛才寫的,可能是在朝房裡等回信的時候寫的,可能是在翻廣南西路巡檢記錄的時候寫的,甚至可能更早,在他把韓鐵的羈押記錄從檔案架上抽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寫好了這張手令。

小陸雙手接過手令,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手裡這張紙的分量,龍圖閣建閣以來,從未行使過戰時緊急管轄權,這條權力寫在典章裡只是一個法理備份,沒有人想過有一天會用上,蘇雲昭在啟用一個從未被使用過的權力,去釋放一個被終身軟禁的犯人,把他送上北境前線。

如果錯了,他的閣主之位就坐到頭了,如果對了,他大概從來沒想過“如果對了”會怎樣。

“到了夔州之後,替我給韓鐵帶一句話。”蘇雲昭站在值房門口,晨光從他背後透進來,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鋒利的明暗交界線。“告訴他,當年他用鐵脊龍的蛻鱗封住冰崖地下入口,封對了,但現在需要他親手開啟。因為只有他下去過,只有他知道走到第幾步的時候感覺到了搏動,趙明遠需要知道那個位置,精確到步數。”

小陸點頭,轉身要走,蘇雲昭又叫住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不在任何檔案記錄裡的話:“韓鐵在供述裡說過一句話,當時的審訊官沒有記下來,他衝撞龍馬驛那天,他的鐵脊龍用鼻尖碰了他的額頭,那是那條龍第一次用鼻尖碰他,他當了一輩子格龍士,從來沒有一條龍主動碰過他,他在那一刻才明白龍不是在反抗他,龍是在告訴他:針刺在鱗片上,疼的不是針眼,是鱗片底下的肉。”小陸站住了。

他回過頭看蘇雲昭,蘇雲昭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把這句話也帶給他,告訴他那個用鼻尖碰他額頭的動作,趙明遠和他的墨鱗做過一輩子,這個動作有一個名字,叫‘確認彼此的存在’,他的鐵脊龍那天也在做同樣的事,他聽懂了沒有?”

小陸沒有回答,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跑出值房,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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