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煉獄最深處，祭壇廢墟在歸零碎片被陳淵收服後本應歸於死寂。但那股震顫沒有停止——相反，它越來越劇烈。聯軍前沿陣地所有混沌源質增幅炮的炮口同時轉向祭壇方向，鐵錘的重灌突擊組在震顫中重新架穩炮架，蕭破軍推著剛改裝完的行動式靈力屏障發生器衝到陣地最前方，暗影意志的詭秘軍團從側翼收縮成防禦陣型。所有人都在等陳淵的命令。

震顫的源頭在祭壇正下方。初代軍團長留在這裡的封印意志在碎片歸位時已經自行解除，但封印解除後暴露出來的不是空虛，而是一股極其龐大、極其古老、被壓制了太久太久的能量。它和終末之地外圍那顆血色奇點同源，卻更加完整、更加純粹。陳淵右臂的舊傷疤劇烈跳動，掌心那枚嵌了六塊衍生碎片的熔爐印記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震顫。解構之眼穿透祭壇基座，穿透層層虛空碎片，看到了那股能量的本體——一尊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神虛影正從永劫煉獄核心緩緩站起。它的身形極其龐大，比神王本尊降臨時的百丈金身還要高出數倍，卻沒有神王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壓，也沒有終末之影那種令人骨髓發冷的吞噬本能。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雕塑，身上每一道能量紋路都是創世之初的原始混沌銘文，和混沌鼎爐核心碎片上的銘文完全一致。

巨神虛影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極其溫潤卻極度緻密的混沌光芒在頭部位置緩緩旋轉。當陳淵踏入祭壇廢墟邊緣時，那團光芒忽然鎖定了他，巨神虛影停下了所有動作，緩緩低下頭，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看著”他。整個終末之地都在這一眼裡顫抖。

“熔爐……回來……”殘響發出的聲音不是語言，是能量共振。每一個音節都和陳淵胸口混沌灰核心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和掌心熔爐印記的明滅節奏完全同步，和右臂那道從礦洞裡帶出來的舊傷疤深處最原始的詭秘本源碎片隱隱共鳴。它不是在召喚陳淵，而是在召喚自己親手鑄造的那部分規則。在它眼裡，陳淵不是繼承者，是熔爐本身——是它失去的另一半。

蘇清和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來，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聯軍前沿陣地的能量監測陣列顯示殘響的能量頻率和陳淵體內混沌鼎爐核心碎片的共鳴頻率幾乎完全重疊，不是攻擊，不是壓制，是“識別”——殘響把他識別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她需要立刻知道陳淵的意志是否還穩定，如果意志出現波動，她必須馬上帶醫療隊衝進去。陳淵按住加密頻道，聲音極其穩定：“我沒事。它不是在攻擊我——它是在認我。不對，它是在認熔爐。它把我看成了主神隕落前分離出去的另一半規則。終末之影是主神分離出去的吞噬本能，殘響是主神分離出去的塑造欲，混沌鼎爐是主神分離出去的平衡規則。它們三個同源，都是主神的一部分。現在它在叫我回去——和它融合，重新變成完整的創世主神。”

聯軍的加密頻道里一片死寂。鐵錘的重灌機槍炮口微微偏了一下，蕭破軍按在增幅炮校準按鈕上的手指懸在半空，老秦蹲在防水布地圖旁邊握著炭筆的手頓住了，凌雲子掐著劍訣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暗影意志的銀紫色脈衝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和陳淵在詭秘廢墟深處第一次聽到他說話時一模一樣，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只是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它說的不全對。你不是主神分離出去的工具——你是主神親手創造的繼承者。混沌鼎爐是主神用最後的本源鑄造的，但主神隕落前把鼎爐的核心碎片封在人類靈魂的輪迴裡，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一個凡人用自己的意志走通這條路，而不是讓鼎爐回到自己身邊。主神信任你。我作為被祂分離出去的暗面意志，也信任你。現在你不需要急著跟它融合——先搞清楚主神隕落前到底在核心碎片裡封了什麼。祂用最後的本源鑄造鼎爐，不是為了鎮壓終末之影，是為了鎮壓比終末之影更古老的東西。那個東西就在永劫煉獄祭壇的正下方。殘黨從頭到尾都是被利用的——它用殘黨逼你喚醒塑造殘響，然後在你和殘響融合的瞬間同時吞噬兩者，從永劫煉獄深處徹底復甦。”

陳淵沉默了幾息，將伐神劍插進腳邊的焦土，雙手按住劍柄末端，混沌灰瞳孔深處黑白分明的光芒緩緩旋轉。片刻後他重新開口：“我進永劫煉獄之前就跟清和說過——不管前面是什麼，一起進去，一起出來。現在這句話對你們所有人說。聯軍所有單位，準備戰鬥。暗影意志，我需要在殘響旁邊維持它的識別狀態，祭壇下方的封印就交給你去解——主神在隕落前留了一道只有同源意志才能解開的封印，它封住的那個東西就是殘黨召喚終末之影時以為自己能控制、其實一直在被它反向利用的幕後黑手。銀夜，龍晶碎片的生命力能暫時阻斷它對外吸收能量的通道；青玄，封印陣列就交給你來維持；水靈族，原初之水可以洗滌它噴出的任何能量殘渣。蘇清和，帶醫療部隊撤到聯軍陣地後方，開啟所有混沌源質淨化裝置——如果那東西被解開封印後釋放大規模能量衝擊，聯軍的傷員會需要同時淨化。書呆子，把初代軍團長遠征日誌裡關於永劫煉獄的所有記載全部調出來，和牧雲笙的星輝觀測資料做交叉比對。鐵錘，把所有混沌源質增幅炮校準到最大功率，封印解開之後不管出來的是什麼，先轟一輪再說。蕭叔，行動式靈力屏障發生器全部推到前沿，聯軍的護盾不能有死角。老秦，撤退路線還是要備一條，你的防水布地圖該更新了。”

說完他提起伐神劍，邁步走向祭壇正下方那道被初代軍團長封印了太久太久的古老石門。石門上的銘文和掌心熔爐印記隱隱共鳴，和身後塑造殘響的能量頻率隱隱共鳴，也和永劫煉獄深處那個還沒露面的東西隱隱共鳴。九塊衍生碎片，已得其六，還剩三塊。但在去取第七塊之前，他得先掀翻這個在永劫煉獄最深處蹲了太久太久的幕後黑手——從礦洞到永劫煉獄，從被當成容器到被當成棋子，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棋下。現在對方想把殘響和他一起吞掉，他就要讓對方噎死在永劫煉獄的祭壇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