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將夜鶯的銅幣嵌進作戰服內側口袋，站起來轉過身。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轉速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讓人從骨髓裡發冷的平靜。他沒有看韓無極，而是先走向那三具倒在升降平臺周圍的縫合怪殘骸——力量型縫合怪被廢鐵長刀釘穿了核心，星輝縫合怪的胸腔晶核被伐神劍劈成兩半，夜鶯所在的那具偵察型縫合怪被剝離了控制銘文後安靜地躺在地上，她的眼睛終於合上了。

熔爐領域在周身無聲鋪展，不是用來戰鬥，而是用來淨化。混沌灰的光芒從領域邊緣向內收斂，將三具縫合怪的殘骸全部籠罩在其中。光芒接觸到縫合怪體表的詭秘增幅迴路時，那些被韓無極用活體解剖強行縫合的肢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離、瓦解、迴歸最原始的源質形態。力量型縫合怪那十幾條從不同覺醒者身上砍下來的手臂在混沌灰光芒中化作淡藍色的光點，每一粒光點都是一個被囚禁在縫合怪體內的靈魂碎片，碎片在淨化之力中輕輕震動，像是終於卸下了被強行焊接在異形軀殼上的枷鎖。星輝縫合怪胸腔那顆碎裂的晶核裡湧出大量信徒靈魂能量，那些靈魂在靈界天塔被榨乾了信仰，又在縫合怪體內被榨乾了靈力，此刻在混沌灰光芒的淨化下終於化為安靜的銀白色光絲，一縷一縷飄向空中，融入陳淵頭頂那道還在緩緩流轉的混沌灰護盾。

最後是夜鶯。她所在的縫合怪軀體在剝離了控制銘文後已經失去了動力源，肌肉組織開始自然衰敗。陳淵單膝跪在她身邊，右手輕輕按在她額頭上那道被詭秘骨刺劃傷的舊疤痕。萬物歸墟的被動轉化在極其精細的層面運轉——將她的追蹤系異能神經迴路從縫合怪體內完整剝離，連同她大腦中那些被韓無極植入的反向追蹤陣列一併取出，化作一枚極小的銀色光球懸浮在陳淵掌心。光球深處是她最後幾條未傳送的加密脈衝訊號，她用最後一點自主意識在那些脈衝裡反覆寫著同一句話：別讓韓無極跑了。陳淵將那枚光球按在自己胸口混沌鼎爐核心正上方，銀色光芒滲入核心銘文，成為熔爐記憶的一部分。然後他拔出伐神劍，轉身走向升降平臺。

韓無極右臂那道詭秘君王規則銘文在陳淵展開領域淨化縫合怪時一直在劇烈閃爍，他在拼命用君王的直系印記向詭秘維度傳送求救訊號。但血肉之王被反向吞噬後，詭秘君王對現實維度的規則壓制力已被混沌鼎爐大幅削弱，求救訊號在混沌灰領域中根本無法穿透空間壁壘。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生化兵器被拆成零件，看著夜鶯的靈魂碎片被陳淵收入熔爐核心，看著那道灰光一寸一寸逼近自己。當陳淵踏上升降平臺時，韓無極按下了最後一個緊急按鈕——不是傳送裝置，而是一枚嵌在控制面板邊緣的微型加密通訊器。通訊器另一端不是詭秘維度，而是深淵財團兵工廠的加密頻段。

“陳淵！你殺了我，深淵財團不會放過你！蕭破軍的兵工廠有一半的詭秘增幅塗層專利是我轉讓的，他的生產線要靠永恆財團的詭秘源質提純技術才能維持。你殺了我，他的兵工廠明天就停工，灰燼軍的增幅武器全變廢鐵！”他靠坐在控制面板下方，右臂的君王銘文在混沌灰領域壓制下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陳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一腳踩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釘在控制面板上。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沒有絲毫憤怒，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冷。“蕭破軍把你轉讓給他的詭秘增幅塗層專利全部公開了。在我來之前，他已經將兵工廠生產線全部轉入了戰時模式，用熔爐領域的混沌源質替代了你提供的詭秘源質提純技術。你的專利是廢紙，你的威脅也是廢紙。夜鶯沒發完的脈衝訊號還在我核心銘文裡存著，你剛才喊的每一句話她都能聽見。她說別讓你跑了——我沒讓你跑。”

韓無極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什麼，但陳淵已經不再看他。廢鐵長刀從左手掌心自動凝聚成型，刀鋒上的混沌灰光芒映在韓無極臉上，將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照得慘白。

“夜鶯，看清楚——這是第一個。”陳淵揮下長刀。

韓無極的頭顱從升降平臺上滾落，右臂那道詭秘君王規則銘文在宿主死亡的瞬間徹底熄滅。永恆財團的最後一代董事長、上萬條人命的罪魁禍首、把覺醒者當耗材的生化瘋子，在混沌灰刀鋒下結束了他的一生。陳淵收回腳，將廢鐵長刀收入源質形態，按下加密通訊器：“蕭叔，韓無極死了。他死前說深淵財團不會放過我——你有什麼話要說？”

蕭破軍的聲音幾乎同時從加密頻道里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某種更復雜的情緒：“老子放他媽的屁！韓無極轉讓給我的專利全是空殼，他私底下用永恆財團的詭秘源質提純技術控制了好幾個傭兵行會的裝備供應鏈，老子早就想跟他算賬了！你替老顧、替鐵塔、替夜鶯報了仇，我蕭破軍欠你一頓酒！兵工廠的生產線你放心，混沌源質替代方案已經在跑了，我手下的工程師說你的熔爐領域能量穩定得比源質提純裝置還靠譜。對了，韓無極死前有沒有供出零號的下落？”

陳淵抬頭望向運輸井道頂端那道虛掩的石門投影，石門背後的空間褶皺越來越清晰，混沌鼎爐核心碎片的共鳴頻率和伐神劍柄星輝符號的振幅正在同步攀升。“零號不在他手裡。她一直在創世遺蹟入口，替初代軍團長守住那扇門。我現在要去接她回來——順便把門開啟。”他關掉通訊器，走到夜鶯的遺體旁邊，從地上撿起那把槍托上纏著銅幣的改裝狙擊槍，輕輕放在她胸前。銅幣背面刻著她偵察分隊的編號，在混沌灰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澤。他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站起來按住加密頻道：“清和，夜鶯的遺體交給你了。她的追蹤系異能神經迴路我已經剝離儲存在熔爐核心裡，等零號回來，那些資料也許能幫她恢復部分記憶。她欠你的那頓酒，以後再說。”然後他提起伐神劍，踏著滿地碎裂的合金地板，往石門投影方向走去。運輸井道頂端那道虛掩的石門，終於在混沌灰光芒的映照下緩緩顯出了完整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