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站在廢墟上，低著頭，看著顧巖安詳的面容。那隻佈滿老繭和舊傷疤的手還握著蕭破軍塞給他的舊酒壺，壺裡的酒一滴都沒有灑出來。周圍很吵——遠處第二輪神罰的衝擊波還在廢墟邊緣迴盪，灰燼軍的工兵連正用切割機破開倒塌的混凝土梁救人，蘇清和的便攜終端發出急促的生命探測警報聲，蕭破軍在旁邊啞著嗓子罵娘，罵神王，罵古神，罵自己為什麼沒早半分鐘把顧巖從城牆上拽下來。但陳淵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廢墟下這個老兵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和那句還在耳邊迴響的遺言——“別讓這些狗孃養的如意……幫我多殺幾個……”

他在心裡應了一聲。混沌鼎爐在胸腔深處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聖者巔峰的靈力迴路在這股情緒的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四塊碎片——爐芯、星輝、克隆體、核心——在胸腔中同時共振，鼎爐表面的規則銘文全部自行點亮。他緩緩抬起頭，混沌灰的瞳孔深處，金色光芒開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不是靈界神力的那種冷漠純金，不是古神之眼那種狂暴的金光，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熾熱的、像是在爐膛裡被淬鍊了無數遍的金色。那是混沌鼎爐核心碎片的本源顏色——當繼承者的情緒與鼎爐規則完全同步時，核心銘文會將所有轉化而來的能量全部點燃，不分靈界神力還是詭秘本源，一切外來能量都只配當燃料。

萬物歸墟被動能力在這一刻全開。以陳淵為圓心，方圓十里內的所有能量開始瘋狂向他匯聚。緩衝環前線殘存的詭秘汙染被撕扯成極細的暗紫色光絲，如逆流的瀑布般從廢墟縫隙中抽出，湧入他體內。神罰之光在天空中碎裂後殘留的金色光點，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領域捕獲，被迫重新凝聚成一道道金色光束，倒灌進陳淵胸口。地底深處，神王星輝礦脈滲透進土壤的微量靈界神力被萬物歸墟連根拔起，土壤表面泛起極淡的金色微光，然後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一樣紛紛飄向陳淵。城牆廢墟上碎裂的靈力屏障發生器殘骸中殘存的能量也被一併抽空，暗淡的能量指示燈徹底熄滅。

蘇清和盯著便攜終端螢幕，手指懸在淨化探頭開關上方。心率、源質儲備、靈力迴路密度全部在飆升，但她沒有按下去——資料和之前在洗魂池突破聖者巔峰時完全不同。那一次是混沌鼎爐在主動吸收池水中的古神本源，是有序的融合；這一次是萬物歸墟在失控邊緣瘋狂吞噬周圍一切能量，是被顧巖之死刺激的情緒在驅動鼎爐超負荷運轉。她不敢確定他能否控制住這股力量——他的心率在飆升後重新穩定，源質儲備的峰值已經遠遠超過了聖者巔峰的理論上限，但混沌鼎爐核心的運轉速率依然平穩。陳淵沒有失控，他在用意志力強行壓制萬物歸墟的吞噬本能，將吸收來的每一縷能量都精準地壓入爐膛深處，淬鍊成最純淨的混沌源質。他在把悲痛煉化成燃料，把憤怒鍛造成武器。她把便攜終端切換到緊急戰地模式，將陳淵的生命體徵資料同步加密傳輸給書呆子和牧雲笙，同時將醫療站所有備用能量包全部啟用，然後揹著急救箱往廢墟邊緣退了幾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天空中那道正在蓄能的第三輪神罰之光忽然停住了。不是被陳淵的領域頂住，而是神王主動停止了神罰。金色光柱懸停在雲層之上，不再繼續蓄能，也沒有撤退，像是在猶豫。神王在星輝網路另一端感應到了這股吞噬力——不是普通聖者級的力量，是混沌鼎爐在繼承者情緒完全同步時才會激發的本源吞噬。神王怕了。祂怕繼續投下神罰只會給陳淵提供更多燃料，怕第四輪、第五輪神罰不僅炸不平緩衝環，反而會把陳淵直接喂上8階主宰。祂輸不起這場消耗戰。

陳淵站起身來，右手握緊伐神劍柄。方圓十里的能量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貫通廢墟的巨大混沌灰漩渦。漩渦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暗紫的詭秘汙染、金色的神罰殘餘、銀白的星輝礦脈，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漩渦中被萬物歸墟強行調和，淬鍊成最純淨的混沌源質，注入他體內那座已經膨脹到極限的混沌鼎爐核心。蘇清和抬頭看著站在漩渦中心的陳淵，手懸在便攜終端的急救呼叫按鈕上。剛才顧巖的血壓在螢幕上歸零時，她的手指抖了一下，那是她做戰地醫師以來第一次在監測儀前發抖。但此刻她看著陳淵將整片戰場的能量全部吞噬，手指反而穩了下來——他把顧巖的血債一口一口吞進了鼎爐，把自己煉成了復仇的兵器。她沒有說“小心”，只是在加密頻道里用醫師式的平穩語調快速報出周圍所有幸存者的精確座標，同時將方圓十里所有灰燼軍和平民的能量訊號全部從萬物歸墟的捕獲範圍中手動剔除，確保他的吞噬不會誤傷任何自己人。她不需要再數心率了，他不會再讓自己失控。

蕭破軍扛著增幅炮站在廢墟邊緣，看著陳淵用領域將方圓十里的能量全部吸乾，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扛著炮往兵工廠方向衝。第三輪神罰雖然暫時停住了，但靈界的全面進攻隨時可能發動，他必須把剛下線的增幅武器全部運上前線。陳淵將伐神劍負於背後，轉身向顧巖的遺體單膝跪下，右手輕輕握了一下老顧那隻已經冰涼的手，然後站起來對鐵錘下達命令。他要鐵錘帶重灌突擊組繼續搜救被埋的平民，等他回來之後親自去城牆廢墟收斂顧巖的遺體，和其他陣亡者一起帶回廢鐵診所。然後他轉向洛辰，說需要洛辰手裡的金鑰，但不是現在就去角鬥場。他已經讓書呆子同步查實陸錚反饋的巡邏隊異常動向，牧雲笙的觀測儀也捕捉到了訊號——神王在洗魂池邊撤退時下了集結令，那些原本駐守角鬥場的聖衛正在被調往靈界前線。等他們和古神的殘部再拼一輪、兵力抽空之時，他會和洛辰重返靈界，用金鑰把陸錚和所有被鎖在角鬥場的英靈全部洗出來。最後他轉向蘇清和，讓她立刻為牧雲笙做一次全面的星輝印記檢測——那枚種子雖然自由了，但殘餘的能量波動也許能和靈界深處的某些英靈產生共鳴，這會是他們找到反攻契機的重要線索。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像伐神劍尖點在晶柱共振節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