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誓師,定在十月初八。
漢中城北早已修出一塊大校場。方圓三四里,地面用黃土和石灰重新夯過,風一吹,不揚塵,只騰起一層極淡的白氣。天沒亮,各營就已經開始動。刀槍擦過,馬匹餵過。士兵們吃的是乾飯,碗底都颳得乾淨。
劉諶在校場點將。
他今天穿得正式。舊甲換成了一領玄色兩當鎧,外披絳紅斗篷,腰上兩柄劍。一柄是南中帶出來的舊劍,一柄是張暄所贈。劍柄都磨得發亮。姜維、文鴦、馬隆、張徵、趙統、廖淳、胡烈、荀愷、王頎諸將分立兩旁。關彝、趙廣領親衛營環列外圈。張暄領著新兵營墊後,而霍弋遠鎮南中,羅憲留守永安,各有專責。
校場北面立著一座土臺,臺高九尺,旗杆如林。正中那面漢旗,是霍清和一眾婦人連夜繡成的,旗面極寬,迎風便如血浪。
劉諶登上土臺。
他沒有先說話,而是轉身,朝南邊的成都方向鄭重一拜。又朝西面漢中城的方向拜了拜,最後面北站定。風吹著他的斗篷,獵獵地響。臺下數萬人的呼吸像一片低低的潮,一浪一浪,都朝著這土臺湧來。
“諸位。”劉諶開口。他的聲音沒怎麼提,可校場極靜,連馬都像屏住了氣。
“四十三年前,先主在成都稱帝,延續漢祚。那一年,我還沒生。後來武侯出祁山,姜大將軍守劍閣,我也沒趕上。”他頓了頓,把聲音沉下幾寸,“可我趕上了成都城破。趕上了昭烈廟前,那三百死士。”
張徵的喉結動了動。臺下不少老卒都低下了頭。
“我劉諶這一路,從成都到南中,從南中到漢中。死了很多人。有人死在成都西門,有人死在馬鳴道,有人死在陳倉谷。他們的名冊,我都收著。”劉諶的視線從眾將臉上一一掃過,“今天,我把你們叫到這裡。不是讓你們來聽我訴苦。我是要告訴你們,我們為什麼還要往北打。”
他伸手指向北方。
“因為長安還在司馬氏手裡。因為高祖的廟還蒙著灰。因為我們的父老,還在魏軍的刀底下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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