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裡的絕望正在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絕望更可怕的東西——懊悔。

那是一種能咬碎牙根的懊悔。

他賣了廠子，拿著幾千萬去澳門想翻本。如果他不賣，那這幾千萬的流水，那排到半年的訂單，那每天幾十萬的進賬，全是他的。

那幫放高利貸的敢堵他的門？那幫老油條敢給他甩臉子？他大肚腩還能挺著，大背頭還能油光水滑，皮爾卡丹還能鋥亮。

可是現在呢？

他在這裡，吃餿飯，喝涼水，被放高利貸的像狗一樣堵著。

而眼前這個曾經被他不屑一顧的窩囊廢，正坐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地告訴他：你扔掉的破爛，在我手裡變成了金礦。

“啊——！！！”

趙老闆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這叫聲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更像是野獸瀕死時的哀鳴。他雙手抱住頭，手指死死抓進那亂糟糟的頭髮裡，用力撕扯著，指甲在頭皮上劃出血道子。

“我的廠子……我的廠子啊！！！”

趙老闆猛地翻身，額頭在水泥地上重重地磕著，咚咚作響。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力，額頭瞬間磕破了皮，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混著冷汗糊了滿臉。

“我不該賣！我不該賣啊！林總……林爺！你把它還給我！我給你退錢！我不要那幾千萬了！你把廠子還給我！還給我啊！！！”

趙老闆發瘋一樣撲過來，想抱住林建軍的大腿。張磊眼疾手快，一腳踹在趙老闆肩膀上，把他踹得翻滾出去，撞在床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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