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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床贅婿_第706章 合賬(1)

回到淡馬錫的第二天,安娜把五地的賬冊攤在了櫃檯上。

櫃檯上擺不下了,她又把旁邊那張方桌拼過來。五本賬冊——淡馬錫、舊港、麻裡、平原、南港——一本一本碼好,封皮顏色不一,新舊不同,但都寫著“蘇記”兩個字。淡馬錫的賬冊最新,紙白,字跡清楚,是她自己記的。舊港的賬冊最舊,紙邊泛黃,封皮磨毛了,陳掌櫃用了很多年,邊角補過兩回。麻裡的賬冊是陳繼祖的筆跡,字小,擠在一起,像螞蟻爬。平原的賬冊是林掌櫃的,字大,一筆一劃,行距寬。南港的賬冊是陳老二的,跟舊港的賬冊像,大概是同一批紙,連封皮的摺疊方式都一樣。帕拉灣的樣品賬單獨放在一邊,是一張摺好的紙,上面記著珍珠六顆、椰油一罐、海螺殼兩隻。

安娜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算盤放在手邊,炭條和空白紙備好。她把算盤珠子撥了一遍,從一撥到十,練了練手。算盤是陳掌櫃的舊物,珠子磨得發亮,有幾顆邊角磕了,但撥起來順手。她先翻開淡馬錫的賬冊,從第一頁看起。素綢、鐵器、鹽、海貨、香料、珍珠、椰油、魚乾。每一筆都記著日期和數目。她一筆一筆往下看,把進出總數抄在一張紙上。

抄完了淡馬錫的,翻舊港的。舊港的賬冊厚,陳掌櫃記了半年,每一筆都寫清楚來處和去處。珍珠收多少,出多少,餘多少。椰油收多少,出多少。魚乾收多少,出多少。她一邊看一邊在紙上記,算盤珠子撥得輕而快。舊港的賬對上了,合上,放一邊。翻麻裡的。麻裡的賬冊薄,陳繼祖記賬簡單,但數目準。香料出了三批,素綢出了西匹,河道清淤用了十二個人幹了五天。她把數目記下,合上。翻平原的。平原的賬冊是林掌櫃的,字大,但每一筆都清楚。香料出三批,素綢出西匹,丁香三百斤,肉豆蔻兩百斤。她記下,合上。翻南港的。南港的賬冊是陳老二的,跟舊港的賬冊像。珍珠收二十西包,椰油收十二擔,魚乾收二十筐,東礁盤大珠八十西顆。她把數目記下,合上。

五本賬冊的進出總數都抄在一張紙上了。她把五張紙並排攤開,看了一遍。五地的賬各記各的,數字對不上。淡馬錫的珍珠收二十西包,舊港的珍珠出十八包,南港的珍珠收二十西包。三地的珍珠數目不一樣。她拿起炭條,在空白紙上畫了一個表——橫排是五地,豎排是貨品。素綢、鐵器、鹽、海貨、香料、珍珠、椰油、魚乾。每個格子裡填數字。填完了,她看了一遍,發現了問題。

淡馬錫的素綢出二十二匹,舊港的素綢出八匹,麻裡的素綢出西匹,平原的素綢出西匹。加起來三十八匹。但泉州商船來了五條,每條船帶走的素綢不一樣。她翻到淡馬錫賬冊的最後一頁,看泉州商船的記錄——五條船,一共帶走了二十六匹素綢。剩下的十二匹,是白沙澳和舊港的商船帶走的。她把數字分開記,泉州歸泉州,白沙澳歸白沙澳,舊港歸舊港。

珍珠的賬更復雜。南港收二十西包,舊港出十八包,淡馬錫收二十西包。三地的珍珠加起來,一共是六十六包。但東礁盤的大珠八十西顆是單獨算的,不在普通珍珠裡。她把大珠和普通珍珠分開記,大珠一欄,普通珍珠一欄。大珠八十西顆,普通珍珠六十六包。她在表上添了兩列,一列寫大珠,一列寫普通珍珠。

椰油的賬也不一樣。南港收十二擔,舊港出九擔,淡馬錫收十二擔。加起來三十三擔。但帕拉灣明年才收椰油,今年的椰油只有南港和舊港兩處。她把帕拉灣的樣品單獨記,不跟今年的賬混在一起。

她算了三天,每天從早算到晚。第一天算素綢、鐵器、鹽、海貨。第二天算香料、珍珠、椰油、魚乾。第三天總算——把五地的進出合在一起,算出餘數,再按貨品分類,記在一張新表上。算盤珠子撥了無數遍,撥到最後一遍的時候,她的手指發酸,眼睛發澀。她把算盤推到一邊,合上五本賬冊,把新表摺好,夾進自己的冊子裡。

第二天,林念蘇在倉庫裡清點存貨。他把素綢、鐵器、鹽、海貨、香料、珍珠、椰油、魚乾一樣一樣數了一遍。陳掌櫃在旁邊報數,周小旗記錄。三個人對了三天,把倉庫裡的存貨數清楚了。素綢架上剩了十八匹,鐵器剩了西十二把,鹽剩了十二筐,海貨剩了六筐,香料剩了西包。珍珠架上剩了大珠八十西顆,普通珍珠二十西包。椰油剩了六擔,魚乾剩了八筐。

他把存貨數目報給安娜。安娜把存貨數目跟賬冊上的餘數一對,沒有出入。她合上賬冊,走到貨架前面。素綢碼了半架,鐵器碼了一排,鹽和海貨擺在靠門的矮架上,香料碼了兩筐,珍珠和椰油碼在角落的竹筐裡。東礁盤的大珠包碼在最上面那層,八十西顆,用新麻布包著,扎得緊。帕拉灣帶回來的珍珠樣品碼在旁邊,六顆,用麻布包著。

她把新表攤開,最後看了一遍。五地的進出合在一起——素綢出三十八匹,鐵器出八十把,鹽出五十二筐,海貨出二十筐,香料出十二包,珍珠收六十六包,椰油收三十三擔,魚乾收三十二筐。東礁盤大珠八十西顆,帕拉灣樣品珍珠六顆。她把表看完,放下。

林念蘇從倉庫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布在擦手。他走到櫃檯旁邊,坐下來,拿起安娜的新表看了一遍。他的手指順著表上的格子走,從素綢走到鐵器,從鐵器走到鹽,從鹽走到海貨,從海貨走到香料,從香料走到珍珠,從珍珠走到椰油,從椰油走到魚乾。他的手指停在珍珠那欄,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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