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低頭看著那枚銅環。他的目光在那道內側磨損的痕跡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從她掌心裡拿起那枚銅環。他的指尖先觸到了銅環的邊緣——那邊緣被磨得微圓了,沒有新銅器那種尖銳的稜角,像是被無數隻手反覆摸過之後邊緣的金屬向兩側延展了微不可察的一層。銅環接觸到他的指尖時是溫的,她握在掌心裡握了很久,體溫已經浸透了金屬的表面,貼著他的指腹像一片薄薄的暖意。他把銅環從她掌心裡拿起來的時候,他的指腹從她掌心上緣的皮膚上滑了過去,從她拇指根部的位置掠過,擦過她掌紋線起始的位置,然後帶著那枚銅環離開了她的掌心。他把銅環在指間轉了一圈,看了一遍內側那道磨損的痕跡,確認了那道痕跡的形狀跟他的記憶中對得上。然後他把它握進掌心裡,合攏了手指。銅環的邊緣貼著他的掌心時溫度還在持續,像一小團被重新焐熱的舊火正在從他的指腹往掌心的更深處滲進去。
他應了一聲。沒有說,沒有說,就是一個短促的、確認收到的音節。他的拇指在銅環的內側那道磨損的痕跡上輕輕壓了一下,像是用觸覺在確認一件舊物的形狀是否跟他想象中一致。
安娜把手收了回去。她收手之後垂在身側,她的指尖在他收回手的時候一直看著他的目光又移開了,重新落在桂花樹的樹冠上,彷彿那棵樹的葉片已經在她面前翻動了足夠長的時間,她不需要再刻意選擇看向哪裡。風持續地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拂動著,她這次抬手把那一縷頭髮別到了耳後,動作不緊不慢,指尖沿著耳廓的邊緣走了一下就放下了。
林念蘇把銅環收進了自己衣襟內側。那枚銅環跟海圖複製本並排放著,銅環的邊緣貼著紙頁的摺痕,像兩件來源不同但最終落在同一處的舊物正在初次體會彼此相鄰的觸感。他收銅環的時候動作不快,衣襟的布料被他的手帶著向裡折了一下又重新恢復平整,從外面看不出衣襟內側多了什麼東西。
程師傅站在祠堂院牆外面。他從林念蘇走出祠堂院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但他的位置沒有動過。他靠在牆根下面的陰影裡,背貼著牆面,左腳微屈踩在牆根外側一塊略微凸起的磚沿上。他那個姿勢看起來放鬆,身體的重心均勻地壓在右腳和貼牆的背部之間,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祠堂院門的方向。他手裡握著那根捲了半截的紙菸——沒有點,煙紙的卷端在晨光中露著一截已經幹了發白的菸絲斷面,邊緣有一些細碎的菸絲碎末從紙捲開口處漏出來沾在紙面上。他站在那裡不知等了多久,看著林念蘇和安娜從桂花樹前面轉身往院門方向走,看著他們站在一起說話,看著林念蘇把銅環收進衣襟,看著兩個人並排站著面向桂花樹的方向。他看完了整個過程,沒有靠近,沒有出聲,只是保持著靠牆的姿勢,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紙菸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停了。
林念蘇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看到了程師傅。他放慢了步子。兩人隔著幾丈的距離對看了一眼,晨光從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斜穿過去,把他們之間的那段地面照成了一片暖白。
程師傅先把目光移開了。他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紙菸從指間拿下來,塞進短褂胸前的口袋裡,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被晨光裹著送到了林念蘇耳朵裡。
她當年出發之前也在祠堂門口站了一刻鐘。站完就走了,沒回頭。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林念蘇回答,從牆根的陰影裡直起身來,轉身往碼頭方向的巷子走了。他站起來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牆面的磚縫,手掌在磚面上按了一下才徹底伸直了腰,膝蓋也咯吱響了一聲,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過石板路的時候節奏均勻而穩定,那根被他收進胸口袋裡的紙菸在他走路的時候露出一截卷口在口袋邊緣輕輕晃著。
林念蘇站在院門口看著程師傅的背影沿著巷子往碼頭方向走去,看著他拐過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偏了一下身,讓過了一輛從巷子裡推出來的獨輪車。獨輪車的軲轆碾過石板縫的時候發出骨碌碌的聲響,持續了一陣之後隨著車拐進另一條巷子也消失了。等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轉頭看了安娜一眼,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走吧。
她點了點頭,先轉了身。她轉身的動作不快,目光在收回之前多停了一拍,然後她往書房方向走了兩步,停下等他跟上來。他走上來的時候兩人的肩線在晨光中並排朝同一個方向,中間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他走路的節奏跟她的步幅同步了,左腳的起落跟她的左腳大致在同一時刻落地,兩人的步子在巷子盡頭的拐角處也不曾出現交叉或偏斜。晨光從他倆側面照過來,在身後的青石板地上投出兩道並排的深色暗影,互相之間隔著一段均勻的距離,在光線的照射下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像兩行正在被同時書寫的對頁文字,正在穿過這段長巷的盡頭,走向光更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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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非男處,先婚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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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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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