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蘇州待到第七天的時候,包子鋪的老闆給他遞了一張紙條。那天早上他照例去買包子,老闆找零的時候把一張揉皺的紙片塞進他手心,一句話沒說,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沈默把紙片攥在手裡,走到碼頭邊上,背靠著一根拴船的石柱,裝作在看海,低頭展開紙條。紙條只有一行字——“京城信到:繼續查,不要急。貨從蘇州出來往南走了,目的地不明。”筆跡是沈默的人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不馬虎。沈默把紙條在嘴裡嚼爛了,嚥了下去,站在碼頭邊,看著灰濛濛的海面。海面上起了霧,遠處的船隻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桅杆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很長,像一根根灰色的手指,指向看不見的方向。
往南走了。蘇州往南,是杭州,是寧波,是福建,是更遠的南洋。秦牧之的貨走的是水路,從觀前街碼頭上船,順著運河往南,出了浙江,進了福建,再往南就是南洋。沈默不知道那些藥材最終去了哪裡,但他能猜到一部分——藥材是給人吃的,劣質藥材吃不死人,但會讓人病得更重。病得更重的人需要更多的藥,更多的藥意味著更多的銀子。這是一條鏈子,把劣質藥材送出去,把銀子收回來。秦牧之在做的事,不只是對付蘇家,他還在做另一種生意,一種吃人的生意。沈默在江南查了這麼久,第一次看到秦牧之這條線的全貌——他不是一個單純的商人,他是一張網的中心,網的每一根線都伸向不同的方向,有的伸向蘇家,有的伸向朝堂,有的伸向藥材,有的伸向南洋。每一條線都在吸著什麼東西的血,吸完了一個,就去吸另一個。
沈默在碼頭邊站了半個時辰,想了想,然後轉身去了城西的一家藥鋪。藥鋪不大,門臉窄窄的,招牌已經褪色了,上面寫著“濟生堂”三個字,筆畫都有些模糊了,像是掛了很多年沒有換過。門口的臺階被踩得凹了下去,門檻上有一道深深的磨損痕跡,像是被無數雙腳踩過。沈默推門進去,一個老掌櫃正在櫃檯上碾藥,藥碾子吱呀吱呀地響,碾出來的藥粉散發出一種苦澀的氣味,瀰漫在整間鋪子裡。老掌櫃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一眼沈默,又低下頭繼續碾,像是在說“買藥自己看,不買別站著”。沈默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小把藥材——那是他從船上偷來的,一小塊當歸,兩三片黃芪,還有一小段甘草。他把藥材放在櫃檯上,推過去,動作很輕,像是不想讓別人看見。“掌櫃的,您幫我看看這藥,成色怎麼樣。”
老掌櫃放下碾子,拿起那塊當歸看了看。他把當歸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皺了皺眉,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用指甲颳了一下表皮,刮下來的粉末顏色發灰。他又拿起黃芪的切片在指尖捻了捻,搓了幾下,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櫃檯上,不是正常的碎末,是細得像麵粉一樣的粉末。他放下藥材,抬起頭,看著沈默,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淺。“這藥你從哪來的?”
“一個朋友給的。說是便宜,讓我試試。”
老掌櫃搖了搖頭,把藥材推回來,推得很慢,像是不想再碰那些東西。“這藥不能吃。當歸發黑,像是用硫磺燻過的,燻了之後顏色好看,但藥性早就被破壞了。正常人吃了還好,頂多是沒效果,但病人吃了,不但治不了病,還會耽誤病情。黃芪切片太薄了,薄得像紙一樣,正常的黃芪曬乾了之後是韌的,要費些力氣才能掰斷,你手上這些一捻就碎,連渣都沒有。這藥裡面摻了東西,不是正經藥材。你那個朋友要是賣這藥給你,你就別跟他來往了,他不是幫你,是在害你。”
沈默把藥材收起來,揣進懷裡。“掌櫃的,您做這行多久了?”
老掌櫃垂下眼皮,像是在數日子,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四十年了。祖上傳下來的店,到我手裡第三代了。我爺爺開這鋪子的時候,這條街還沒有這麼寬,門口是石板路,對面是一家棺材鋪。棺材鋪早就沒了,我家還在。”
“那您知不知道,市面上有沒有人專門賣這種藥?”
老掌櫃沉默了一下,看了沈默一眼,像是在衡量這個人值不值得多說幾句話。他看了幾秒,目光裡有一種東西在轉,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碾藥,藥碾子又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碾了幾下,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有。蘇州就有。觀前街那邊有一家姓秦的布莊,說是賣布的,但隔三差五出貨,出的什麼貨沒人知道。有人傳言說他在倒騰藥材,但沒證據。有人說他的藥材是從福建那邊運過來的,也有人說他是從西洋進的貨。我見過那些藥一次,有人拿來讓我看,跟你的這些差不多,一樣的東西。你要是問完了,就走吧,別在店裡待太久。巷子裡有人看著呢。”
沈默沒有再問,拱了拱手,轉身出了藥鋪。他站在街邊,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對面的屋簷下果然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短褂,靠在牆上,像是在曬太陽,但眼睛一直看著藥鋪的門口。沈默沒有轉頭看他,繼續往前走,拐進另一條巷子,拐了兩個彎,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放慢了腳步。
他站在一處石橋邊,看著橋下的流水。水是綠的,深不見底,有幾條紅色的錦鯉在水裡慢悠悠地遊著,像是什麼都不在意,又像是什麼都在看著。觀前街那邊有一家姓秦的布莊,在倒騰藥材。那些藥材是從哪裡來的?福建?西洋?還是別的地方?是要賣到哪裡去?南洋?還是更遠的西洋?他想到一個可能——那些藥材是不是從西洋進來的?西洋的藥材成本低,但質量也差,運到大靖來摻進本地藥材裡賣,利潤翻倍。秦牧之在西洋有人,有船,有渠道,他可以輕易地把西洋的劣質藥材運進大靖,摻進本地藥材裡,再賣出去。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病的人越來越多,藥的需求就越來越大,銀子就越來越多。這是一條比絲綢更賺錢的路子,但也是比絲綢更黑的路子。
沈默站在橋上想了很久,久到橋下的錦鯉遊走了又游回來,游回來又遊走了。他知道自己必須把這件事查到底,查清楚那些藥材從哪來的,賣到哪去,經手的人是誰,有沒有大靖的人參與。但他也知道,查得越深,越危險。秦牧之不會讓他查下去,秦牧之的人已經出現在藥鋪對面的巷子裡了,說明他們已經注意到有人在打聽這些事。沈默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在盯著他,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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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雲嬈尹弘錦雲嬈
(純古言虐文+青梅竹馬+男主追妻火葬場+男二上位+女主後期被男二寵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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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