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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床贅婿_第301章 沉默(1)

林念蘇開始數日子了。不是刻意去數的,是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算——信寄出去第幾天了,按正常的腳程該到南洋了,按正常的回信速度該有迴音了。算完之後告訴自己再等等,也許明天就到了。然後明天到了,沒有信。後天到了,還是沒有信。大後天、大大後天,一天一天地過去,信始終沒有來。

他以前不這樣的。以前信寄出去就寄出去了,不數日子,不算時間,該來的總會來,該不來的等也沒用。但現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天早上醒來腦子就開始算,像上了發條的鐘,停不下來。他算路程——從京城到南洋,快馬加鞭送到港口要十天,從港口坐船到趙錚守的那個島要七八天,加起來十八天。趙錚收到信當天寫回信,再十八天送回來,頂多四十天。現在才三十天,他告訴自己不用急,還有十天。但“告訴自己不用急”本身就是急,不急的人不需要告訴自己。

趙錚的信從來沒有這麼慢過。以前最多四十天,多多少少總有一封。有時候是長信,有時候是簡訊,有時候只有“平安勿念”四個字,但那也是信。這次已經三十天了,什麼訊息都沒有。林念蘇想過很多可能——信在路上丟了,南洋那邊出了什麼事,趙錚病了、受傷了、甚至——他不敢往下想。但最讓他害怕的不是這些。最讓他害怕的是趙錚收到了信,不想回。

這個念頭比任何可能都讓他難受。

雪停了兩天,又下起來了。這次比上次大,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的。蘇府院子裡的桂花樹被壓得咯吱咯吱響,春蘭拿竹竿去打雪,打了幾下就不打了,太冷了,手凍得通紅。她站在樹下搓著手,嘴裡唸叨著“這樹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趙小六從賬房出來,看見春蘭站在雪地裡,走過去把竹竿拿過來,幾下就把枝丫上的雪打落了。春蘭說“我來就行”,趙小六說“你手都凍紅了”。春蘭沒有再說什麼,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雪打完。兩個人誰都沒有提那件事——趙小六被林念蘇冷落的事。春蘭知道,但不敢問。她伺候趙小六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不抱怨,不訴苦,但眼睛裡沒了光。

林念蘇坐在東廂房的書案後面,身上披著那件藏青色棉襖,手裡沒有拿筆,也沒有看賬本,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的雪。雪很大,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窗臺上,落在院子裡,落在光禿禿的桂花樹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窗臺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他伸手去摸,冰涼的,指尖觸到雪的那一瞬間縮了一下,但沒有收回來,就那麼放在雪裡,讓冷意從指尖一點一點地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心裡。他想用這種冷來壓住心裡的煩躁,但壓不住。煩躁像雪一樣,掃了一層又落一層,永遠掃不乾淨。

安娜端著一碗紅糖薑茶進來,放在桌上。她看見林念蘇把手放在窗臺的雪裡,皺了皺眉,走過去把他的手拉回來,用袖子擦了擦他手指上的雪水,又從懷裡掏出一塊幹手帕,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幹什麼?不冷?”

“不冷。”

“手都冰成這樣了還說不冷。”安娜把薑茶推到他面前,“喝了。喝完手就暖了。”

林念蘇端起碗,喝了一口。薑茶是熱的,放了紅糖和幾片紅棗,甜中帶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但他的手指還是冰的,心也是冰的。他把碗放下,看著安娜。

“安娜,今天有信嗎?”

安娜愣了一下。這是林念蘇今天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早上起來問了一次,吃過午飯問了一次,現在又問了一次。以前他不會這樣問的,以前他只問趙小六,不問安娜。現在他誰都問,因為他不信趙小六了,不信趙小六會主動告訴他有沒有信。他怕趙小六收到了信不給他,怕趙小六也在瞞著他。這個念頭對趙小六不公平,他知道。趙小六在蘇家幹了三十年,從來沒有瞞過他任何事。但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去懷疑,控制不住去猜忌,控制不住去想那些最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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