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東床贅婿/第196章 學堂里的天下(1)
東床贅婿_第196章 學堂里的天下(1)

林念蘇八歲那年,蘇府的學堂裡來了一位特殊的先生。

這位先生既不教四書五經,也不教詩詞歌賦,他教的是一門誰也沒聽過的學問——洋文。周先生對此頗有微詞,私下對林辰說:“林姑爺,洋人的文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學了有什麼用?”林辰沒有解釋,只是說:“周先生,您教孩子們聖賢書,是教他們做人。白先生教他們洋文,是教他們看世界。做人和看世界,不矛盾。”

白先生姓白,名字叫白明遠,是安德森的翻譯。他三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銅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走路不緊不慢,像一杯溫開水。他早年跟著一位西洋傳教士學過洋文,後來又去南邊的港口做了幾年翻譯,見過形形色色的洋人,也見過形形色色的大靖人。他的洋文說不上多地道,但夠用;他的漢語說不上多雅緻,但清楚。

第一堂課,白先生走進學堂,站在講臺後面,環顧了一圈。學生不多:林念蘇、趙錚、幾個掌櫃的孩子,還有從草原來的兩個蒙古小王子——大的叫巴圖,十一歲;小的叫烏蘭巴托,八歲。巴圖長得虎頭虎腦,膀大腰圓,比趙錚還壯實;烏蘭巴托瘦小,像只機靈的猴子,眼珠子滴溜溜轉。

“同學們好,我姓白,從今天起教你們洋文。洋文不難學,只要肯下功夫。”白先生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五個字母,歪歪扭扭,像蚯蚓,像蝌蚪,又像小孩子隨手畫的符。“今天先學這五個字母。跟我念——”

林念蘇學洋文學得最快。他似乎天生對語言敏感,白先生教一遍,他就能記住;教兩遍,他就能寫;教三遍,他就能讀。三天下來,二十六個字母全記住了,發音雖然還有點生硬,但已經有模有樣了。白先生驚訝地說:“林念蘇,你以前學過洋文?”

“沒有。就是覺得洋文字母像畫,記起來不難。”

趙錚學得最慢。一個星期過去了,他還記不全二十六個字母,不是把“b”和“d”搞混,就是把“p”和“q”弄反。他急得直捶桌子,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筆墨紙硯跳了起來。林念蘇坐在旁邊,小聲說:“趙錚哥,你別急。你打仗厲害,學洋文慢一點有什麼關係?”

趙錚瞪了他一眼。“打仗厲害有什麼用?洋人來了,你總不能跟他說‘打’吧?”

林念蘇想了想,覺得趙錚說得有道理,但他不想打擊趙錚的信心,於是說:“能。你說‘fight’,他就懂了。”

趙錚愣了一下。“‘ fight’是什麼?”

“‘ fight’就是打。洋話裡的打。”

趙錚盯著林念蘇看了兩秒鐘,低下頭,繼續跟洋文字母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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