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慢慢地下沉。

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連時間都彷彿被海水泡爛了，化成一種黏稠而冰冷的沉寂。阿星體內九轉混沌訣緩慢地執行著，像是一盞將滅未滅的燈，在無盡黑海中護住他最後一縷生機。體外一層薄薄的神光護住他的身體，那是他在荒古秘境中心吸收到的神氣，高於這個世界等級的靈氣。神光不亮，卻極其堅韌，死水一次次撲上來，像無數只腐爛的手要把他拖進深淵，卻總在觸及神光的剎那發出“嗤嗤”輕響，化作一縷縷黑煙散開。

阿星的肉身也在緩慢恢復中。經脈斷了大半，丹田如裂開的瓷瓶，神魂更像被巨錘砸過，處處都是裂痕。他記不清自己是如何跌入死之海的，只記得荒古秘境崩塌，虛空破碎，一隻遮天蔽日的黑手從界外探來，他拼盡所有手段才逃出一線，最後墜入這片連仙帝都不敢輕易踏入的死亡之海。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到海底。

奇特的是，如此死氣濃郁、海水腐蝕性如此之強的地方，竟然還有生物生存。它們圍繞在阿星身邊，各種各式各樣半透明的魚，又不像是魚，在游來游去。有的像薄薄的水母，拖著長長的光尾；有的像沒有鱗片的銀蛇，身體裡卻閃爍著細小如星的骨節；還有的像人面魚身的魂影，隔著神光看了阿星一眼，便悄然遊開。

阿星悠悠睜開眼睛，看著游來游去如夢幻般的“魚”，呢喃道：“難道我死了嗎？”

他伸手在大腿掐了一把。

“痛！好痛！”

咧開嘴巴，呵呵笑起來。笑聲在海底傳不出多遠，卻被那些半透明生物圍攏過來，彷彿它們從未聽過這種聲音。阿星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熱。活著，竟然還活著。連仙帝都不敢輕易踏入的死之海，他一個重傷垂死之人，居然沉到了海底還沒有死。

他坐起身子，從戒指中拿出極品療傷丹吞服下，加速運轉九轉混沌訣。藥力化開，如春水流入乾涸大地。外傷肉眼可見快速生長癒合，破損的內臟也在修復。九轉混沌訣每轉一圈，混沌氣便多一分，體內殘餘的神氣也被帶動，融入血肉、筋骨、經脈。阿星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雖然還脆弱，卻比墜落時強了太多。

兩眼望著前面漆黑的死水和閃著微光半透明的生物，神魂感知著周圍的死水，和遊動的小生物。

死水之中，死亡法則濃得像墨，普通仙王若在這裡待上一刻，神魂便會被腐蝕成空殼。可偏偏在這濃烈死氣裡，又有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波動。那些半透明生物，竟是以死亡法則為食，又在體內生成一絲生命法則。它們活著，卻又像死物；它們死著，卻又分明在遊動、在呼吸、在繁衍。

生與死在同個環境中存在，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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