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人勸他別去了，說老周都那樣了，你別逞能。老李不聽，說我跟老周能一樣嗎？他膽子小，我可不怕。

第二天晚上，老李學乖了，把鞋放在炕上，又搬了張木桌抵在門後，把門頂得死死的。他沒喝酒，坐在炕上等，就想看看倒底是啥東西作怪。

前半夜沒啥動靜，到了後半夜，跟昨天差不多的時辰，撓牆聲又響起來了。老李攥著提前準備好的木棍，坐在炕上沒動，聽著外面的聲音。聽著聽著，他就覺得腳底下涼颼颼的，像是有冷風從被窩裡鑽進來，緊接著，就有個涼冰冰、滑溜溜的東西，碰到了他的腳踝，順著褲腿慢慢往上爬。

老李渾身的血一下子就涼了，像是瞬間掉進了冰窟窿裡。他猛地掀開被子，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被窩裡盤著兩條小青蛇，有筷子那麼粗，一尺多長，青黑色的鱗片閃著光，正抬著小腦袋，吐著信子，慢悠悠地在被子上爬。

老李嚇得嗷一嗓子，聲音都劈了，變了調。他連滾帶爬地從炕上滾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門口衝。慌慌張張地挪開抵門的桌子，拉開門閂，拼了命地往屯子跑。

夜裡的土路不好走，到處是石子和土坷垃，他光著腳跑，腳底板被劃得全是口子，滲著血，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疼，滿腦子都是被窩裡那兩條小蛇的樣子，涼冰冰滑溜溜的觸感，像是還貼在皮膚上。

他一口氣跑回屯子，砸開自家院門，衝進屋裡，一頭栽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家裡人給他裹上厚被子，灌了點熱水，緩了大半個時辰，他才斷斷續續地把事說清楚。

從那以後，老李再也不提糧囤的事了，誰跟他提，他就跟誰急，臉色慘白。屯子裡的人這下都知道了，糧囤那地方是真邪性，連老李這樣的愣頭青都栽了。

這事越傳越邪乎，屯子里人心惶惶的，大人都囑咐孩子，不許往屯西跑，離糧囤遠遠的。王隊長也愁得不行，公糧在裡面放著，拿不敢拿，守沒人守，總不能就這麼爛在裡面吧。

有人出主意，說大白天的，陽氣重，組織幾個人進去看看，倒底啥情況，大白天的總不能出事吧。王隊長想想也對，大太陽底下，就算有啥東西也不敢出來。就找了五個年輕小夥子，都帶著鋤頭鐮刀，壯著膽子，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往糧囤去了。

一幫人浩浩蕩蕩的，走到離糧囤還有幾十步遠，就聞見一股味，腐臭裡混著點腥氣，燻得人直捂鼻子。等走到跟前，大夥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糧囤的牆根底下，堆了厚厚一層死老鼠，都曬得乾巴了，有的都爛了，流著黃水，密密麻麻的，數都數不清。黃泥囤身上掛著好幾片蛇蛻，灰撲撲的，最長的有一丈多，寬得跟成年男人的手掌似的，看著就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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