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片子跟扯碎的棉絮似的,呼呼往玻璃上撞,北風捲著雪粒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響,跟有人在外面哭似的。我縮在奶奶旁邊的炕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被炕燒得暖烘烘的,可聽著外面的風聲,還是忍不住往奶奶身邊湊了湊。煤油燈放在炕沿邊的小桌上,昏黃的光打在奶奶佈滿皺紋的臉上,她手裡捏著菸袋鍋,“吧嗒吧嗒”抽著,菸圈慢悠悠地飄起來,在燈光裡散開,帶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卻讓我覺得踏實。爺爺坐在炕的另一頭,手裡搓著玉米棒子,偶爾抬頭看看我們,沒說話,只有玉米粒落在炕蓆上的“噠噠”聲,和外面的風雪聲湊在一起,倒顯得屋裡格外安靜。
“奶,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唄。”我拽著奶奶的衣角,聲音小小的,“要嚇人的,就像上次講的那個……”“別老聽嚇人的,晚上該睡不著覺了。”奶奶放下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可眼裡帶著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行吧,就給你講個老李的事,這可是真事兒,老輩人都傳著呢,你可得聽仔細了,知道啥叫‘貪心不足蛇吞象’。”
奶奶說的老李,是村裡出了名的賭鬼。年輕的時候還好,跟著村裡人種地,雖說日子不富裕,可也能混個溫飽。後來不知咋的,跟鎮上的人學會了打牌,一沾上牌桌就收不住手了。莊稼地裡的活不管了,家裡的老婆孩子也顧不上了,整天琢磨著哪兒有牌局,贏了錢就往酒館裡鑽,輸了就回家摔盆砸碗,罵罵咧咧的。村裡的人都怕他,見著他就繞著走,背地裡都叫他“李敗家”。
那時候是剛入秋,地裡的玉米剛掰完,豆子也收進了倉,農村人一閒下來,就愛湊在一起耍錢。老李更是跟丟了魂似的,天天往鄰村跑,有時候三更半夜才回來,身上帶著一身的煙味和酒氣,還有輸錢後的晦氣。他老婆勸過他無數次,哭著求他別再賭了,可老李哪裡聽得進去,反倒罵她是“喪門星”,說就是因為她,自己才總輸錢。後來他老婆也不勸了,抱著孩子回了孃家,家裡就剩下老李一個人,更是沒人管著,賭得更瘋了。
那年的農曆七月十四,正是鬼門大開的日子,老輩人都說,這幾天陰氣最重,孤魂野鬼都在外頭遊蕩,晚上不能隨便出門,尤其是十字路口,更是陰陽交匯的地方,容易撞著不乾淨的東西。可老李哪裡管這些,鄰村的王二捎信來,說晚上有個大場子,賭注大,贏了能頂得上種一年地,老李一聽,眼睛都亮了,揣上家裡僅有的幾塊錢,揣了個涼窩頭,天剛擦黑就往鄰村趕。
從我們村到鄰村,要走十里地的土路,中間還得經過一片亂葬崗,那地方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墳地,埋的都是些沒兒沒女的孤魂野鬼,平時大白天都沒人敢往那兒走。老李那天心裡只想著贏錢,啥禁忌都拋到了腦後,揣著兜裡的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邊趕。剛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西邊的天上還掛著點殘陽,可走著走著,天就暗了下來,風也起了,吹得路邊的荒草“沙沙”響,跟有人在後面跟著似的。
老李心裡也有點發毛,畢竟老輩人說的那些話,他從小聽到大,可一想到能贏大錢,又硬著頭皮往前走。他想起村裡老人說的,走夜路不能回頭,聽到有人喊名字也不能答應,就攥緊了兜裡的錢,低著頭快步走,耳朵豎得高高的,只聽自己的腳步聲和風聲。可走著走著,他就覺得不對勁,身後的腳步聲好像不止他一個,還有個輕輕的、拖沓的聲音,跟在他腳後跟似的,不遠不近。
老李心裡“咯噔”一下,頭皮發麻,可他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甚至小跑了起來。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還是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而且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黃紙的糊味,還夾雜著點淡淡的腥味,在冷風中飄過來,聞著讓人噁心。他越走越怕,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溼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好不容易走到亂葬崗邊上,那片墳地在夜色裡黑壓壓的一片,墳包一個挨著一個,有的墳前還插著沒燒完的紙幡,在風裡搖搖晃晃,跟人影似的。老李不敢往那邊看,低著頭想趕緊穿過去,可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有人喊他:“老李……等等我……”
那聲音陰沉沉的,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帶著點潮溼的寒氣,聽得老李渾身一哆嗦。他想起老輩人說的,走夜路不能答應別人喊名字,就咬著牙,使勁往前跑,可那聲音還在喊:“老李……我這兒有錢……跟我去贏大錢……”
老李的心怦怦直跳,腿都軟了,可那聲音裡的“贏大錢”三個字,就像勾魂似的,讓他放慢了腳步。他猶豫了一下,心裡的貪婪壓過了恐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差點讓他癱在地上。
身後空蕩蕩的,啥也沒有,只有風吹著荒草,墳包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猙獰。可那股燒黃紙的糊味更濃了,而且他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墳包前,有一團淡淡的綠光,忽明忽暗的,像是鬼火。老李嚇得魂都快沒了,轉身就跑,一口氣跑出了亂葬崗,直到看到鄰村的燈火,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到了鄰村王二說的地方,是村西頭的一個破屋,以前是個磨房,後來沒人用了,就荒在那兒。老李推開門進去,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臉,屋裡沒點燈,只有桌上點著一根蠟燭,火苗忽明忽暗的,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跟鬼似的。屋裡冷得厲害,像是沒生火,老李剛進去就打了個寒顫,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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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鍊十幾年,天賦平平。
拳腳一般,符籙一般。
唯獨一手祖傳紙紮術,扎出來的紙人紙馬惟妙惟肖。
秋生文才一度覺得,自家大師兄這輩子的最大成就,大概就是等九叔仙逝之後,親手給師父扎一棟三進三出的紙別墅。
直到任老太爺破棺屍變那一晚。
【紙紮成真系統覺醒!】
【斬殺邪祟,可得香火!】
【消耗香火,宿主親手製作的一切紙紮之物,皆可點紙成真!】
於是。
看着凶威滔天的任老太爺,顧玄默默搬出了自己剛紮好的兩個紙人。
一個臉白。
一個臉黑。
九叔眼角狂跳。
“阿玄!”
“為師讓你扎兩個紙人引開殭屍!”
“你在他們帽子上寫一見生財、天下太平幹什麼?!”
顧玄撓了撓頭。
點燃紙人。
下一刻。
陰風呼嘯!
鎖魂鏈橫空!
兩尊高達丈許的身影從火光之中緩緩走出!
任老太爺剛剛張嘴。
嘩啦!!!
鎖魂鏈直接纏住脖子,硬生生將這頭凶屍按跪在地!
秋生懵了。
文才傻了。
九叔手裡的桃木劍掉了。
“黑……黑白無常?!”
顧玄:“師父,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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